栾针得知父亲态度,虽心中不满,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胥豹事件,就这样平息了。但它的影响,却远远没有结束。
军中贵族子弟开始意识到,那个可以凭借出身胡作非为的时代,正在过去。新的晋国,需要有新的规矩。
夏末,晋国与郑国边境爆发冲突。
起因是郑国一些流民越境盗抢,晋国边境守军追捕时,误入郑国境内,与郑军发生小规模冲突。双方各有伤亡,局势一度紧张。
悼公命魏绛前往调查,并全权处理此事。
魏绛时年二十五岁,是魏氏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他勇猛善战,更以严守军纪着称。悼公任命他为中军司马,正是看中这一点。
接到命令后,魏绛立即带人赶赴边境。
经过调查,他发现事情比想象中复杂。所谓“郑国流民”,实际上是郑国一些贵族私下组织的盗匪,专门越境抢劫,然后嫁祸给流民。而晋国守军追击时,对方故意诱其深入郑境,制造事端。
“司马,此事明显是郑国贵族挑衅。”副手愤愤道,“我们应当强硬回应,否则郑人会以为晋国可欺。”
魏绛却摇头:“不可。君上命我处理此事,是要平息事端,不是扩大冲突。”
“难道就白白吃亏?”
“当然不。”魏绛沉思片刻,“将调查结果详实记录,我要亲自去见郑国执政。”
“司马,这太危险了!”副手劝阻,“郑人狡诈,万一……”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何况现在并未交战。”魏绛道,“我若不去,事态可能升级。我若去,至少有一线和平解决的希望。”
魏绛的果决,在此刻显露无遗。他不畏风险,只求完成任务。
三日后,魏绛带着调查文书,只带十名随从,进入郑国边境大城制邑。
郑国执政子驷接见了他。子驷是郑穆公之子,在郑国权势显赫,以精明着称。
“晋使远来,不知有何贵干?”子驷态度不冷不热。
魏绛不卑不亢,将调查文书呈上:“郑晋边境冲突,经在下调查,实有隐情。请执政过目。”
子驷看完文书,脸色微变。文书详细记录了郑国贵族组织盗匪的证据,甚至列出了几个贵族的名字。
“这些……恐怕是有人诬陷。”子驷强作镇定。
“是否诬陷,执政明察即可。”魏绛道,“在下此来,并非问罪,而是为两国和平。边境冲突,对郑晋皆无好处。楚虎视眈眈,秦伺机而动,若郑晋相争,渔翁得利者谁?”
子驷沉默。魏绛的话,戳中了郑国的痛处。郑国地处中原腹地,夹在晋楚两大国之间,左右为难。若与晋国交恶,楚国必乘虚而入,郑国将更艰难。
“魏司马以为,此事当如何解决?”子驷语气缓和。
“第一,郑国严惩涉事贵族,杜绝此类事件再发;第二,郑晋共同巡视边境,划定界限,避免误会;第三,郑国适当赔偿晋国边民损失。”魏绛提出三点。
子驷思考良久,点头道:“魏司马所言有理。不过赔偿数额,还需商议。”
“这是自然。”魏绛道,“具体细节,可由两国大夫详谈。在下只希望,今日之后,郑晋边境能恢复安宁。”
谈判持续了两天。最终,郑国同意严惩涉事贵族,与晋国共巡边境,并赔偿晋国边民损失。作为回报,魏绛承诺不将此事扩大,保全郑国颜面。
协议达成后,魏绛立即返回晋国复命。
宫中,悼公听完魏绛的汇报,满意点头:“魏卿处置得当,既维护了晋国利益,又避免了冲突升级,实乃大才。”
“此乃臣分内之事。”魏绛谦道。
“不过,”悼公话锋一转,“郑国贵族如此嚣张,背后是否有楚国唆使?”
魏绛心中一震。这正是他怀疑但未敢断言的事。
“臣调查时,确有迹象表明,楚国暗中介入。”魏绛如实禀报,“那些郑国贵族,与楚国商人往来密切。此次冲突,很可能是楚国试探晋国反应。”
悼公眼中闪过冷光:“楚国亡我之心不死啊。”
“但郑国执政子驷,似乎并不想与晋国为敌。”魏绛道,“他同意和谈,也是看到了楚国的威胁。”
“子驷是聪明人。”悼公道,“他知道,郑国离不开晋国。但楚国施压,他也难做。魏卿,此次你与子驷接触,觉得此人如何?”
“精明务实,能审时度势。”魏绛评价,“但他压力很大,既要应对国内贵族,又要周旋于晋楚之间。”
悼公沉思片刻,道:“郑国是关键。若能稳住郑国,楚国便难以北上。魏卿,你此次立下大功,寡人当赏。”
“臣不敢居功。”魏绛忙道,“此乃君上运筹帷幄,臣只是奉命行事。”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此乃治国之道。”悼公正色道,“你为中军司马,当知此理。传寡人令:魏绛处理边境冲突得当,避免两国交兵,赏金百斤,帛五十匹。”
“臣谢君上恩典!”魏绛跪拜。
“起来吧。”悼公扶起他,“寡人赏你,不仅是因你此次之功,更是要告诉朝野:凡为国尽心者,寡人必不负之。魏卿,好生做事,晋国需要你这样的臣子。”
魏绛心中激荡。他知道,这是悼公对他的肯定,也是对他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