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公的新政逐渐推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祁奚任中军尉后的治军方略。
祁奚以果敢严谨着称,上任后第一件事,便是整顿军纪。他颁布新令:凡军中将士,无论出身,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尤其对欺压百姓、抢夺民财者,严惩不贷。
新令颁布不久,便出了事。
这日,祁奚正在军中处理公务,羊舌职匆匆进来:“祁尉,出事了。下军一名卒长抢了城西农家的粮食,那农户来告状,反被卒长打伤。”
祁奚脸色一沉:“卒长何人?”
“名唤胥豹,是胥氏之后。”羊舌职低声道,“胥氏虽已衰落,但终究是旧族。且胥豹的姐姐嫁给了栾氏旁支,有些关系。”
“那又如何?”祁奚起身,“军纪如山,岂因出身而废?带胥豹来见我。”
不多时,胥豹被带到。他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满身酒气,显然刚从酒肆出来。
“祁尉找我有事?”胥豹漫不经心,显然没把祁奚放在眼里。
“有人告你抢夺民粮,殴伤百姓,可有此事?”祁奚冷冷问道。
胥豹嗤笑:“那刁民诬告!我不过是看他家粮食不错,想买些,他竟漫天要价。我教训教训他,有何不可?”
“强买即是抢,殴人即是罪。”祁奚道,“按军法,抢夺民财者,鞭五十;殴伤百姓者,鞭一百。两罪并罚,鞭一百五十,革除军职。”
胥豹脸色大变:“你敢!我胥氏虽不如当年,也不是任人欺凌的!我姐姐是栾氏媳妇,栾大夫不会坐视不管!”
“栾大夫那里,我自会交代。”祁奚不为所动,“来人,行刑!”
“祁奚!你不过是个中军尉,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胥豹怒吼,“我告诉你,今日你敢动我,他日必叫你后悔!”
祁奚不再多言,挥手示意。
两名军士上前按住胥豹,另一名军士执鞭行刑。鞭声啪啪作响,胥豹起初还咒骂不止,渐渐变成惨叫,最后昏死过去。
一百五十鞭行毕,胥豹背上血肉模糊。
“抬下去,送医。”祁奚吩咐,又对羊舌职道,“被抢的农户,双倍赔偿。你亲自去办。”
“是。”羊舌职应道,迟疑一下,“祁尉,胥豹毕竟是胥氏之后,又牵扯栾氏,恐怕……”
“恐怕什么?”祁奚反问,“我依法行事,何惧之有?君上任我为中军尉,正是要我整顿军纪。若因胥豹出身而纵容,军法何在?威信何存?”
羊舌职点头,却仍忧心忡忡。
果然,不到半日,栾府便来了人。
来的是栾书之子栾针,他在栾氏中掌管族内事务。胥豹的姐姐嫁给了栾针的侄子,因此栾针前来过问。
“祁尉,胥豹之事,是否处罚过重?”栾针开门见山,“他毕竟是胥氏之后,胥氏先祖曾随文公流亡,有功于国。且他姐姐是我栾家媳妇,祁尉如此重罚,未免不近人情。”
祁奚平静道:“栾大夫,军法无情。胥豹身为卒长,知法犯法,理当重罚。若因他出身而宽宥,军法岂不成了儿戏?”
“话虽如此,但一百五十鞭,未免太重。”栾针皱眉,“胥豹如今重伤不起,若有闪失,胥氏那边不好交代。”
“依法行事,无需向任何人交代。”祁奚道,“若栾大夫觉得我处罚不当,可向君上弹劾。但在君上旨意下达前,军法如山,不可更改。”
栾针脸色难看。他没想到祁奚如此强硬,搬出了悼公。
“好,好,祁尉果然铁面无私。”栾针起身,语气转冷,“但愿祁尉能一直如此。”
栾针走后,羊舌职低声道:“祁尉,栾针毕竟是栾书之子,得罪他,恐怕对你不利。”
“我依法行事,何罪之有?”祁奚坦然道,“况且,你以为君上不知此事?”
羊舌职一怔。
“胥豹犯事,我依法严惩,栾针前来求情——这些事,君上此刻想必已知道了。”祁奚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君上需要的是一个铁面无私的中军尉,而不是一个左右逢源的老好人。”
羊舌职恍然大悟。
是了,悼公任命祁奚,正是看中他果敢不鲁莽、不畏强权的品质。若祁奚在栾氏压力下退让,反而会让悼公失望。
“那我们现在……”
“继续整顿军纪。”祁奚道,“胥豹之事是个开端。要让全军将士明白,无论出身贵贱,触犯军法,一视同仁。”
消息很快传开。
胥豹被重罚之事在军中引起震动。那些平日骄纵的贵族子弟收敛了许多,普通士卒则士气大振。他们看到,这位新上任的中军尉是真的铁面无私,不惧权贵。
宫中,悼公得知此事,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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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奚果然不负所托。”他对身旁的韩厥道。
“祁尉依法行事,不徇私情,实乃军中楷模。”韩厥赞道,“只是如此一来,他得罪了栾针,恐怕……”
“栾针代表不了栾氏。”悼公道,“栾书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果然,次日栾书上朝,对胥豹之事只字未提,反而称赞祁奚执法严明,军中风气为之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