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王抬起头,目光平静“讲。”
“乐毅在齐地,广施仁政,收买人心。齐人皆呼‘乐公’而不称燕将。他又分封齐国贵族,授予燕国爵位,半年之间,封君二十余人,授爵百数。如今齐地只知有乐毅,不知有大王啊!”
昭王面无表情“还有吗?”
田滑见昭王无动于衷,继续道“莒城、即墨两城,弹丸之地,乐毅拥兵十万,半年不克,恐有养寇自重之嫌。臣闻他在临淄,出入仪仗堪比诸侯,又常与齐国名士饮宴赋诗,其志恐不在小。。。”
“够了!”昭王突然拍案而起,声震殿宇。
田滑吓得伏地不敢抬头。
昭王走到他面前,声音冷如寒冰“三十年前,齐军破我蓟都,杀我臣民,毁我宗庙。是时,你在何处?”
“臣。。。臣当时尚幼。。。”
“那时乐毅在魏国为官,与燕国无亲无故。”昭王一字一句道,“闻寡人筑黄金台招贤,千里来投。十年来,练兵强军,夙兴夜寐,未尝有一日懈怠。今率军破齐,连下七十余城,报我国仇,雪我国耻。此等功绩,旷古未有!”
他俯视着颤抖的田滑“而你,寸功未立,竟敢在此妄议功臣?来人!”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
“拖出去,杖责五十,削去爵位,贬为庶民!”昭王厉声道,“传寡人诏命再有诽谤乐毅将军者,斩!”
处理完田滑,昭王怒气未消。他深知,朝中对乐毅不满者大有人在——或是嫉妒其功,或是担心齐人势大。若不彻底表态,谗言不会停止。
他当即命人备车,要亲赴齐国劳军。
十日后,昭王抵达即墨前线。
乐毅闻讯,率众将出营十里相迎。昭王下车,第一句话是“将军辛苦了。寡人此来,非为督战,只为告诉将军易城流言,寡人一个字都不信。即墨、莒城,将军欲攻则攻,欲围则围,全凭将军定夺。燕国上下,将军可专断一切,不必疑虑。”
乐毅怔住了。他虽知昭王贤明,但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仍令他动容。良久,他深深一揖“臣。。。必肝脑涂地,以报大王。”
昭王扶起他,笑道“寡人不要将军肝脑涂地,只要将军平安归来。走,带寡人看看军营。”
昭王在军营中巡视三日,与士卒同吃同住,亲自慰问伤兵。临行前,他召集众将,当众将佩剑解下,赐予乐毅。
“此剑名为‘易水’,乃先王所传。今赐予将军,见此剑如见寡人。齐国之事,全权委于将军,不必请示。”
众将肃然。易水剑是燕国镇国之宝,昭王以此相赠,信任之深,无以复加。
乐毅双手接剑,跪地谢恩,眼中隐有泪光。
就在伐齐战争节节胜利之时,燕国北方边境传来急报东胡大举南下,连破三城。
东胡是生活在燕国以北的游牧民族,骑兵来去如风,屡屡犯边。燕国重心南移伐齐,北部防守空虚,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昭王紧急召集群臣商议。
“当调乐毅将军回师北上!”有大臣提议,“东胡野蛮,若任其南下,恐危及易城!”
“不可!”昭王断然否定,“伐齐之战正值关键,若此时撤军,前功尽弃。”
“那东胡之患如何解决?”
昭王沉思片刻“寡人记得,秦开将军现在何处?”
秦开,燕国名将,曾长期驻守北疆,熟悉东胡情况。后因与乐毅军事理念不合,被调回易城赋闲。秦开主张对胡人采取强硬政策,主动出击;而乐毅则认为应当以防御为主,展经济,同化胡人。二人多次在朝堂上争论,关系不睦。
“秦开将军伐齐得胜之后,在家闲居。”内侍答道。
“请他入宫。”
秦开时年五十有余,鬓已斑,但身姿依旧挺拔,一双虎目不怒自威。听昭王说明情况后,他抱拳道“臣愿往北疆,破东胡。”
“需要多少兵马?”昭王问。
秦开伸出三根手指“三万精骑足矣。但需大王允臣全权处置,且需三个月时间准备。”
昭王毫不犹豫“准!北疆军政,由将军专断。所需物资人员,尽可调用。”
秦开领命后,并未急于出兵。他先招募熟悉草原的猎人、商人为向导,又大量打造适合草原作战的轻便战车和强弩。同时,他派细作深入东胡,散布谣言,离间东胡各部。
“东胡并非铁板一块。”秦开对副将分析,“其内部有三大部落山戎、林胡、楼烦。山戎最强,林胡次之,楼烦最弱。三部之间素有矛盾,我们可以利用。”
他命细作潜入山戎部,散布林胡欲联合燕国消灭山戎的谣言;又潜入林胡部,说山戎准备借燕国之手除掉林胡。一时间,东胡内部猜忌丛生,互不信任。
三个月后,秦开率军出塞。
他采取的策略与乐毅不同不以占领土地为目标,而是以歼灭东胡有生力量为主。燕军骑兵在草原上纵横驰骋,声东击西。
战,秦开佯攻林胡,诱使山戎来援。待山戎军至,突然转向,猛攻山戎大营。山戎王仓促应战,大败而逃。
次战,秦开利用降胡为向导,夜袭楼烦王庭,俘获楼烦王及其家眷。楼烦部众见王被俘,纷纷投降。
最后一战,秦开在饶乐水设伏,大破东胡联军。此战歼灭东胡骑兵两万余人,东胡王被迫率残部北逃千里,燕国边境危机彻底解除。
秦开乘胜追击,将燕国领土向东北扩展至辽东,并修筑长城,设立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移民实边,彻底稳固了北部边防。
消息传回易城,昭王大喜,封秦开为辽东侯,食邑五千户。
至此,燕国南破强齐,北服东胡,疆域扩张近倍,国力达到鼎盛。中原诸侯震动,纷纷遣使道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