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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霸业南倾(第6页)

豫击碎酒盏。玉盏落地清脆一响,屏风后、梁柱上、地板下,瞬间涌出数十名黑衣死士。刀光剑影骤起,宴席变成屠场。诸咎亲兵都是百战老兵,结阵而战;豫的死士则招招搏命,毫不防御,只求杀敌。

四公子想逃,奔向侧门,却被流矢射中后背,倒地抽搐。五公子持剑与诸咎亲兵搏斗,他剑术不错,砍倒两人后,被一杆长戟刺穿胸膛。少年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戟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缓缓跪倒。

诸咎目眦欲裂,直取豫。两人在厅中交手,剑刃相击,火花四溅。豫年长十余岁,力有不逮,渐渐退至柱旁。忽然,他袖中滑出短弩,扣动机括——箭矢射偏,擦过诸咎肩甲,带出一溜血花。诸咎怒吼,一剑劈下,豫举案抵挡,木案裂开,剑锋砍入他左肩,深可见骨。

“诸咎!”豫嘶喊,血从嘴角溢出,“你弑叔杀弟,天地不容!”

“是你们逼我的!”诸咎拔剑再刺,这一剑直取心脏。

这时府外传来马蹄声、喊杀声。王宫禁卫赶到,与府外诸咎的士兵战作一团。豫趁诸咎分神,翻滚躲开致命一击,在家臣搀扶下退向后院,高声呼救“太子谋反!杀公子!救驾!”

混乱中,禁卫冲入大厅。诸咎被亲兵护在中间,且战且退。禁卫长高喊“太子住手!大王有令,所有人等放下兵器!”

诸咎红着眼,肩伤血流如注“让开!等我杀了那老贼,自会向父王请罪!”

“太子!”禁卫长横戟而立,“莫要一错再错!”

诸咎看着四周,自己的亲兵已死伤大半,禁卫却越聚越多。他一咬牙,率残部杀出重围,却不是回东宫,而是直奔王宫。

“太子要做什么?”禁卫长骇然。

副将喃喃“兵谏……他要逼宫。”

王宫大门紧闭。诸咎在宫外下马,跪地高喊“父王!儿臣诛杀逆臣豫,现来请罪!请父王开门,儿臣愿当面陈情!”

宫墙上,越王翳被寺区搀扶着,颤巍巍地站着。他望着城下血迹斑斑的儿子,夜色中,诸咎甲胄破碎,脸上混着血与汗,身后是百余名残兵,个个带伤。

“逆子……”越王翳颤抖着,几乎站立不稳,“你杀了豫?”

“没有,他跑了!”诸咎抬头,眼中含泪,但那泪在火光中显得狰狞,“但儿臣是不得已!他们勾结谋逆,欲害父王,儿臣是为清君侧!”

“清君侧需要带兵闯宫吗?!”越王翳厉声,却因气急攻心,咳出一口血来。寺区慌忙为他抚背。“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寡人……寡人还能留你性命!”

诸咎跪地不动。良久,他缓缓站起,剑尖垂地“父王,儿臣若放下兵器,明日便是一具尸。”他握紧剑柄,指节白,“儿臣只想活命。请父王下诏,立儿臣为储。”

“你要挟寡人?”越王翳气得浑身抖,“寺区!传令禁卫,擒拿逆子!生擒者赏千金!”

宫门开启,禁卫涌出。诸咎惨笑一声,那笑声在夜空中凄厉如枭“父王,是你逼我的!”他举剑,“杀!”

那场宫门混战持续到黎明。诸咎亲兵虽悍勇,但禁卫人数众多,渐渐不支。最后诸咎身边只剩十余人,被逼至宫墙一角,背后是冰冷的高墙,面前是如林的戈戟。

“儿啊……”越王翳在城头老泪纵横,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岁,“降了吧,寡人……寡人饶你不死。你是嫡长子,寡人不会杀你……”

诸咎拄剑喘息,肩上伤口还在渗血。他望着城头的父亲,忽然大笑,笑声中满是苍凉“父王,你今日饶我,明日那些大臣会饶我吗?豫的党羽会饶我吗?”他抹去脸上血污,那张年轻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先王勾践杀文种时,可曾念过君臣之情?帝王家……本就是你死我活!”

他最后看了一眼城头的父亲,转身对残兵说“诸君,随我冲出去。若能活命,来日必报此恩;若死,黄泉路上结伴而行!”

十余人冲向禁卫。箭雨落下。诸咎身中七箭,仍挥剑砍倒三人,最终力竭跪地。禁卫长上前,犹豫着是否要生擒。

“不必了。”诸咎哑声道,反手将剑刺入自己胸膛。剑尖从后背透出,鲜血喷涌。

他望着初升的太阳,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音,缓缓向前倒下。

城头上,越王翳眼睁睁看着儿子倒下,仰天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去。寺区慌忙抱住他“大王!大王!”

越王翳醒来已是三日后。他躺在榻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医官说他是急火攻心,需静养。但他静不下来,一闭眼就是诸咎自刎的画面。

寺区跪在榻边,轻声禀报“豫公伤重不治,昨夜去了。四公子、五公子当场身亡。太子……太子遗体已收殓,暂厝东宫。禁卫战死八十七人,太子亲兵三百余人尽殁。朝中大臣有六人自尽,皆是豫公党羽。”

“自尽?”越王翳声音干涩,像枯叶摩擦,“是自尽,还是你杀的?”

寺区伏地不起,肩头微颤。

越王翳闭上眼,不再追问。良久,他说“传寡人诏太子诸咎,弑叔杀弟,逼宫犯上,罪大恶极。然念其已死,不究余罪,以公子礼葬之。豫公、四公子、五公子,皆厚葬。”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艰难,“立……立诸咎之子错枝为王太孙。”

诏书颁布,举国哗然。诸咎虽死,其罪难恕,按律当曝尸弃市。如今不仅得以安葬,其子还被立为储君。豫党大臣纷纷上书反对,言词激烈者甚至以头撞柱,血溅朝堂。越王翳一律留中不,病情却日益沉重。

十月,秋风萧瑟时,越王翳已不能下榻。这日他忽然精神稍好,召寺区至榻前“你随寡人多少年了?”

“四十年了,大王。”寺区老泪纵横。

“四十年……”越王翳喃喃,伸手想碰触寺区花白的头,却无力抬起,“寡人这一生,北征齐,灭缯,迁都,看似威风,到头来三个儿子死于非命,弟弟也……”他咳嗽起来,寺区忙递上药汤。

“错枝那孩子,今年才八岁吧?”

“是,大王。”

“八岁……”越王翳望着窗外落叶,“寡人八岁时,父王教寡人射箭,说为君者当如箭,直指目标,不为外物所动。可寡人这一箭,射偏了。”他艰难地握住寺区的手,那手冰凉,“寺区,寡人死后,你定要辅佐错枝。越国……不能再乱下去了。”

寺区泪流满面“老臣誓死辅佐太孙!只要老臣有一口气在,必保越国社稷!”

越王翳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清明“记住,若事不可为……便去琅琊。无辰在那里,有三万精兵。江南虽好,终究偏安。越国的未来,在北方……”

声音渐低,终不可闻。

当夜,越王翳陷入昏迷。医官轮流值守,汤药灌不进。第三日黎明,这位在位三十三年的越王停止了呼吸。临终前他睁着眼,望着北方——那是琅琊的方向。侍者试图合上他的眼睑,却怎么也合不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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