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攻!”囊瓦长剑前指,战鼓声震天动地。
楚军开始前进,战车隆隆,步伐整齐。吴军如前计划,在前沿布置了少量部队。两军交接,吴军抵抗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后撤,旗帜略显混乱。
“令尹,吴军败退得太容易了,恐是诈败。”子西快马赶到囊瓦战车前提醒。
囊瓦指着溃退的吴军“你看他们旗帜不整,逃跑慌乱,岂是诈败?今日必一举歼灭吴军主力!全军追击!”
楚军全线追击,战车在泥泞中艰难前行。许多战车的轮子陷入泥沼,士兵们不得不下车推搡。队伍逐渐混乱,阵型开始散乱。
当时近中午,楚军已深入豫章水泽地区。这里地势低洼,泥沼遍布,芦苇高耸。楚军战车多数陷入泥潭,动弹不得。
就在此时,四面八方突然响起震天的战鼓声。芦苇荡中划出无数吴军小舟,箭如飞蝗般射向被困的楚军。
“中计了!”囊瓦惊呼,但为时已晚。
楚军战车在泥沼中行动不便,成为吴军弓箭手的活靶子。步兵们穿着重甲,在泥泞中举步维艰。吴军轻装士兵从芦苇荡中冲出,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分割包围楚军。
战斗立即呈现一边倒的态势。薛祝所在的分队从侧面袭击了一队楚军步兵。他瞄准一个楚军百夫长,一箭射中其咽喉。胥门克则持短剑与楚兵近身搏斗,灵活地避开沉重的楚戟,然后突刺对方没有盔甲保护的腋下。
“这些吴人像水鬼一样!”一个楚军士兵惊恐地大叫,他的腿被泥沼困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吴军士兵靠近。
子西率领亲兵奋力作战,试图稳住右翼阵脚。“向令尹中军靠拢!”他大声命令,但混乱中传令兵多数被吴军射杀。
在战场另一处,毅父正带领士兵围攻几辆陷入泥潭的楚军战车。“先射马!”他大声命令。箭雨倾泻而下,楚军战马嘶鸣倒地,战车彻底失去机动能力。
囊瓦的战车早已陷入泥潭,他只好下车步战。亲兵们围成圆圈保护他,但在吴军的猛攻下,圆圈越来越小。囊瓦挥剑奋战,身上已有多处创伤。
“我轻敌了!”囊瓦悔恨交加,手中长剑不断格挡吴军的攻击。他想起出征前楚王的嘱托,想起子西的多次警告,但一切都太晚了。
公子展在高处观战,见楚军已乱,下令总攻。吴军全力出击,楚军终于全面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逃命。鲜血染红了沼泽,阵亡者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
子西收集残兵,且战且退,勉强保住一部分军队。但囊瓦的中军被完全包围。经过血战,囊瓦身中数箭,精疲力尽,最终被吴军俘虏。
夕阳西下时,战斗基本结束。战场上尸横遍野,受伤者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吴军士兵正在打扫战场,收集武器和盔甲。薛祝和胥门克疲惫地坐在一辆被遗弃的楚军战车上,两人身上都沾满血迹和泥浆。
“我们赢了。”胥门克喃喃道,手中还紧握着血迹斑斑的短剑。
薛祝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声音低沉“但这胜利的代价。。。”他没有说下去,目光落在一具年轻的楚军士兵尸体上。那士兵看起来不过十八岁,面容安详仿佛睡着了一般。
吴军大营中,公子展与众将正在庆功。被俘的囊瓦被押上来,他虽受伤不轻,但仍挺直腰杆,保持着楚国令尹的尊严。
“要杀便杀,休想羞辱于我。”囊瓦傲然道,目光扫过在场的吴国将领。
公子展却出人意料地下令“为令尹疗伤,以礼相待。楚国虽败,但囊瓦将军仍是值得尊敬的对手。”
他转向众将,神情严肃“楚军虽败,但楚国根基未伤。我们应乘胜追击,夺取楚国的居巢,以巩固边防,扩大战果。”
几天后,吴军挥师西进,直逼居巢。楚军新败,守军不足,居巢很快陷落,囊瓦趁乱逃回郢都不提。吴军缴获大量物资,然后有序撤回国内。
薛祝站在居巢城头,望着东方的故乡方向。胥门克走过来,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听说我们要班师回国了。这次可是大胜啊!”
“嗯,战争暂时结束了。”薛祝说,但眼中没有喜悦,只有深思。
胥门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西边楚国的方向“但楚人不会忘记这次的耻辱。战争还会继续,你说是不是?”
薛祝沉默片刻,声音坚定“那我们就要做好准备。下一次,我们要让楚人再也不敢犯我边境。”
吴军带着战利品和俘虏凯旋而归。沿途百姓夹道欢迎,欢呼声不绝于耳。但军中的有识之士都明白,这只是一轮较量的结束,吴楚之间的恩怨远未了结。
在回国途中,公子展特意召见了几位在战斗中表现英勇的年轻士兵,其中包括薛祝。公子展特别注意到薛祝的军事眼光,在单独谈话时问道“你认为楚军败在何处?”
薛祝谨慎地组织语言“回将军,楚军败在轻视我吴军,更败在不识地利。他们的战车在平原上是无敌的,但在水网密布之地反成累赘。我军胜在善用地利,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公子展点头赞许“说得对。用兵之道,在于知己知彼,知天知地。你很有见识,将来必成大器。我欲调你来我军中任职,你可愿意?”
这次谈话在年轻的薛祝心中埋下了种子。他开始不满足于仅仅当一名普通士兵,而是思考更宏大的战略问题。他深知,这次胜利只是开始,吴楚之间的争霸还将继续。
与此同时,在楚国郢都,败讯传回,朝野震动。楚昭王大怒,问责败军之责。楚国开始重整军备,誓要雪此奇耻。
在吴国一个边境村庄,薛祝回家探望母亲。母亲抚摸着他脸上的伤疤,泪眼婆娑“我儿长大了,但也经历了战火洗礼。”
夜晚,薛祝独自来到江边,望着对岸楚国的方向。他想起战场上死去的同伴,想起公子展对他的期许。
“战争不会结束,除非一方彻底倒下。”他轻声自语,年轻的面容上有着越年龄的深沉。
江风吹动他的头,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
公元前5o6年,秋。
姑苏城外的胥江之畔,肃杀之气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吴王阖闾独自站立在巍峨的姑苏台顶端,玄色王袍在渐起的江风中猎猎作响。他双手扶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白,目光越过蜿蜒的河道,投向西方那云雾缭绕的天际。那里是楚国的方向,是他祖辈辈渴望征服却始终未能逾越的屏障。
侍从和卫士们垂立在数步之外,屏息凝神,不敢打扰君王的沉思。这位凭借隐忍和果决登上王位的君主,眉宇间凝聚着一团化不开的疑云。登基数年来,他励精图治,用伍子胥之谋,纳孙武之策,修法制,练士卒,囤粮草,造战船,吴国的国力军力日益强盛。然而,那个萦绕心头已久的念头,随着实力的增长,反而越清晰和迫切——西征,伐楚,直捣郢都。
一阵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打破了高台上的寂静。阖闾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