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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吴王初征(第5页)

朱虚在攻打巢国都城时受了伤。箭矢从城头雨点般落下,他举盾护着季禾登上云梯。城墙上滚下的沸油溅在盾牌上,滋滋作响。少年季禾第一次杀人时手在抖,朱虚在他耳边吼“不当狼就当羊!”

巢国投降的那天,寿梦站在宫殿废墟上接受国君跪拜。符清点缴获的青铜礼器时,现不少刻着楚国王室徽记。“都是子重的心爱之物。”符冷笑。寿梦随手拿起一件酒爵,又扔回堆里“熔了铸剑。”

消息传到楚国郢都时,子重正在宴饮。信使满身尘土闯进大殿,丝竹声戛然而止。子重摔了酒杯,立即点兵出。但当他昼夜兼程赶到巢国,只见到断壁残垣和尚未掩埋的尸体。吴军早已顺流而下,沿邗沟北上,去劫掠更富庶的徐国了。

徐国国君选择出城投降。寿梦接受了他的玉圭,却仍然纵兵抢掠三日。朱虚在混乱中救下一个将要被掳走的铸剑师滑。老人蜷缩在熔炉旁,怀里死死抱着一卷竹简。“这是楚国的水战阵法图。”滑哑着说。朱虚把他扛回军营,这意外收获让寿梦大喜过望。

子重像追逐影子的困兽,刚在徐国扑了个空,就接到急报吴军突然西进,正在围攻州来。此时诸侯使节们正聚在马陵会盟,楚王派子反代兄出席。会盟台上的觥筹交错与州来城外的血火形成讽刺对比。

州来攻城战持续了七天。符带领敢死队趁夜攀城,用抓钩和绳索悄无声息地解决哨兵。但楚军援兵比预计来得快——子重这次学聪明了,留下部分兵力守营,亲率轻骑驰援。黎明时分,城门将破之际,楚军旗帜出现在地平线上。

朱虚在巷战中为保护季禾,被长矛刺穿大腿。少年拖着老兵往后退,每一步都留下血脚印。符带人断后,且战且退。吴军虽然未能完全占领州来,但掠得了大量物资和俘虏。

撤退的路上,寿梦站在战车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伤兵蹒跚登船。朱虚着高烧,季禾用江水给他擦拭额头。符清点人数后低声汇报“死了三百,伤者倍之。”

“换来了整个江淮的蛮夷部落倒向我们。”寿梦望向江北那些突然变得恭顺的部族旗帜,“告诉那些酋长,归顺吴国的,盐和铜管够。”

子重和子反兄弟终于会师了。在州来城头,子反看着兄长鬓角新生的白,沉默良久。楚军疲态尽显,连战旗都显得无精打采。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原本依附楚国的各部族,像熟透的果子般纷纷投向吴国。

“蛮夷之人,向来趋利。”子重试图安慰弟弟,但自己心里清楚,楚国经营百年的江淮势力版图正在崩塌。

寿梦回到了姑苏。凯旋仪式上,俘虏们戴着枷锁走过长街,牛车拉着缴获的青铜器。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中原国家的使节——他们原本只与楚国往来,现在却带着好奇和谨慎来见这位新兴的东南霸主。

朱虚因伤退役了。寿梦赏了他一块靠近长江的封地,那里可以望见来往的商船。季禾接替了他的位置,被编入符的麾下。少年现在杀人时手不再抖了。

在姑苏新修的宫殿里,寿梦接见中原使节。他穿着楚式宽袍,却坚持用吴语交谈,让翻译逐句转达。使节们献上玉璧和丝绸,寿梦回赠以东海明珠和犀角。宴会后,他独自登上高台,远望北方。

“中原……”他喃喃自语。江风送来远方的潮声,像战鼓,又像心跳。

符正在训练新兵。这些来自山野的年轻人还听不懂战鼓节奏,但眼睛里闪着和季禾一样的光。吴国不再只是蜷缩在长江三角洲的蛮邦了,它像涨潮的江水,向西、向北蔓延。

子重没有放弃。退兵途中,他重新整编部队,在关键城池增派守军。但每个夜晚,探马带来的都是坏消息某个部落叛变了,某处粮道被劫了。他写给楚王的竹简上,第一次出现了“吴人狡诈,不可力敌”的字句。

寿梦的案头则堆着各地报捷文书。最令他满意的不是城池的占领,而是工匠的归顺楚国的弓匠、徐国的船工、中原的治铁师。。。这些人才是真正的战利品。他让符组建一支全新水军,战舰按照新图纸建造,更大、更快、更坚固。

朱虚在封地建了个小冶铜坊。有时符会来看他,带着前线的消息。两个老兵对坐饮酒,说起死去的同伴。朱虚的腿伤逢阴雨天就疼,但他从不说悔。

“大王下一步要打哪里?”朱虚问。

符望向西边“楚国太大,一口吃不下。但江淮之间的那些小国。。。”

朱虚点头。他们像经验丰富的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网。但寿梦的野心显然不止于此——中原使节频繁来访,意味着吴国即将登上更大的舞台。

秋天到来时,楚国主动提议休战。子重派来的使者言辞谦卑,带来的礼物却寒酸得可笑。寿梦当着使者的面,把楚国的帛书扔进火盆。

“告诉子重,”寿梦说,“江淮之地,有德者居之。”

使者退下后,寿梦召来符“练兵不能停。楚国人在等待时机,我们也是。”

随后的几个月里,吴国边境出奇平静。但商船带来的消息说,楚国在秘密铸造新式战车,中原各国在互相遣使。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着长江两岸。

朱虚的铜坊接到官方订单铸造一批刻有“吴”字的礼器。老人亲手在模具上刻下纹样——不再是模仿中原的夔龙纹,而是结合了吴地图腾的新样式。

寿梦在太庙举行祭祖仪式,次使用了这些新礼器。巫师跳着狂野的舞蹈,祷文用吴语念诵。参加观礼的中原使节面面相觑——这个国家既熟悉又陌生,像突然闯进宴席的不之客。

仪式结束后,寿梦把符和几位重臣留下。地图在灯下展开,上面的标记比半年前密集了许多。

“楚国就像棵老树,”寿梦的手指从郢都划到东海,“外表还光鲜,里面已经被蛀空了。”

符点头“子重、子反兄弟确实能征善战,但楚国朝堂党争激烈,他们难免掣肘。”

“所以我们不能给他们喘息之机。”寿梦的手指重重点在州来,“明年开春,从这里开始。”

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姑苏城外的军营依然操练不止。新兵们学习使用更长的戈,练习在颠簸的船板上保持平衡。季禾现在是个十夫长了,手下都是和他当初一样懵懂的山民子弟。

符偶尔会去朱虚的铜坊,老人正在研究如何提高青铜剑的硬度。炉火映红他满是疤痕的脸,像另一场战争。

“大王最近常失眠。”符说。

朱虚磨着剑坯“做噩梦?”

“不,是兴奋得睡不着。”符望向宫殿方向,“他说梦见吴国的战船,一直开到了黄河。”

朱虚停下动作,皱纹里藏不住忧虑“走得太快,容易摔跤。”

“楚国走得太慢了。”符摇头,“这个时代,慢就是死。”

江上传来战鼓声,是新水军在演练。战舰排成楔形阵列,像候鸟南迁。但这不是迁徙,是扩张——吴国这只长江孕育的巨鸟,正要振翅北飞。

寿梦站在宫墙上眺望演练。江风吹动他额前白,这位中年继位、带领吴国崛起的君主,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不是恐惧,而是某种预感——他开启的这场战争,将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

“中原啊。。。”他再次喃喃自语。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试探,只有笃定。

黄昏时分,符回到军营。季禾正在教新兵识别鼓点,少年如今举止已有老兵风范。符想起朱虚说过,战争最残酷的不是死亡,而是把少年变成老兵的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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