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寿梦转身,目光如炬,“楚国每次给予,都会索取更多。今天归还的领土,明天可能会以更大的代价失去。我宁愿与诚实的敌人结盟,也不愿与虚伪的朋友为伍。”
巫臣松了口气“大王明智。晋国无意吞并吴国,我们只想牵制楚国。”
寿梦点头“所以我拒绝了楚国的提议。但现在,我需要你证明这个决定的正确性。战车部队必须尽快形成战斗力。”
接下来的训练更加紧张。巫臣不仅教战车战术,还向吴国将领详细讲解楚军的组织结构和作战习惯。他绘制了楚国主要军事据点的地图,标注了各支军队的部署情况和指挥官的特点。
“子反用兵谨慎,喜欢以优势兵力稳步推进,”巫臣向胥门成和其他吴国将领分析,“但他的缺点是过于依赖传统战术,不善于应变。”
胥门成提问“如果楚军现我们的战车部队,可能会采取什么对策?”
巫臣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先,他们会加强这些关隘的防守。然后,可能会派水师沿江而下,威胁吴国后方。最重要的是,他们会试图分化吴国内部的团结。”
正如巫臣所料,楚国加强了对吴国的外交压力。更多的使者被派往吴国,带着贵重的礼物游说寿梦的兄弟和儿子们。吴国宫廷内,反对与晋国结盟的声音逐渐增大。
一天,狐庸匆匆找到巫臣“父亲,余祭正在联合几位大臣,准备再次劝说大王接受楚国的条件。他们说明知不敌而战是愚蠢的。”
巫臣沉思片刻“寿梦的态度如何?”
“大王还没有表态,但有人听到他在夜间独自叹息。”
巫臣知道,必须尽快展示战车部队的战斗力,坚定寿梦的决心。他请求寿梦观摩一次实战演习。
演习在太湖畔的平原上进行。胥门成指挥二十辆战车模拟攻击楚军阵型。吴国战车根据本地条件进行了改良,车轮更宽,车轴更高,适合在湿软的地形行驶。更创新的是,一些战车上安装了可射火箭的装置。
演习中,战车部队展示了几种新战术快迂回包抄、与步兵协同进攻、利用地形设伏等。寿梦观看时始终面无表情,但巫臣注意到当战车成功突破模拟的楚军防线时,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演习结束后,寿梦只简单地说了一句“继续训练。”但第二天,朝中反对联盟的声音突然减弱了。巫臣后来得知,寿梦在朝会上宣布,任何再主张与楚国妥协的人,将被视为叛国。
春去秋来,吴国的战车部队日益成熟。巫臣开始教授更复杂的战术,如夜间行军、长途奔袭等。胥门成学得最快,他已经能独立指挥小规模的车战。
巫臣和胥门成站在高处观看战车部队的演练。五百乘战车在平原上排列成攻击阵型,马蹄声震天动地。
“三个月前,我还不相信吴人能掌握车战,”巫臣感叹道,“现在,这支部队已经不比楚国的精锐战车差了。”
胥门成目光坚定“我们等待的只是一个机会。”
机会很快来了。探子回报,楚国边境的一支军队因为主帅被召回而防守空虚。寿梦决定动一次试探性攻击,检验新训练的战车部队的实际战斗力。
出征前夜,巫臣找到胥门成,递给他一卷帛书“这是我整理的楚军战法详解,特别是子反惯用的战术。记住,初战不求大胜,但要全身而退。”
胥门成郑重接过“先生不随军出征吗?”
巫臣摇头“这是吴军的战斗,应该由吴国将领独立指挥。我和狐庸在姑苏等待你的好消息。”
胥门成率领的战车部队三日后跨过吴楚边境。战斗生在一片丘陵地带,楚军虽然人数占优,但被吴军新颖的战法打得措手不及。胥门成采用巫臣教的战术,利用地形设伏,先以轻车诱敌,再以重车突击侧翼。
捷报传回姑苏时,整个都城沸腾了。吴军次在陆地战场上击败楚军,俘获战车十乘,斩杀楚军五百人。更重要的是,此战证明了吴国战车部队的战斗力。
寿梦在朝堂上亲自为胥门成授勋,然后转向巫臣“先生的教诲,使吴国有了与楚国抗衡的新力量。”
巫臣谦逊回礼“是大王英明决策,和吴军将士勇猛善战。”
当晚,寿梦举行盛大庆功宴。酒至半酣,他举杯向巫臣“为吴晋友谊长存!”
“为吴国强盛!”巫臣举杯回应。
宴会结束后,巫臣独自登上姑苏台。秋风送爽,繁星满天。他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楚国的疆域,是他出生和成长的地方,也是他如今誓要击败的敌人。
狐庸悄悄来到父亲身边“我们真的能战胜楚国吗?”
巫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记得我离开楚国时对子反说的话吗?‘我一定让你疲于奔命而死’。现在,这个誓言正在一步步实现。”
下方军营中,得胜归来的吴军将士仍在欢庆。胥门成的身影在篝火间闪动,他正与士兵们分享战斗经验。这个曾经的舟师将领,如今已成长为出色的车兵指挥官。
巫臣看着这一切,心中明白,他已经在吴国种下了改变战争格局的种子。这仅仅是开始,更激烈的战斗还在后面。但此时此刻,他可以确信一件事吴国再也不是那个只能在水上与楚国周旋的蛮夷小邦了。
夜风中,传来士卒们操练战车的声音。车轮滚滚,如同历史前进的脚步,不可阻挡。
……
公元前584年秋末,淮水在晨曦中如同一条沉睡的巨蟒,泛着青铜色的暗光。吴王寿梦站在楼船最高处,江风将他花白的胡须吹得紧贴甲胄。他手中攥着一卷帛书,指节因用力而白。
“楚人还在做梦。”他声音不高,却让身后几位将领同时挺直了脊背。
符是这次先锋部队的统领,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伤疤,那是去年与楚军交战留下的。他眯起独眼望向西面“子重此刻应该刚收到我们进攻巢国的消息。”
“等他赶到巢国,我们已经在徐国登陆了。”寿梦展开帛书,上面用朱砂画着蜿蜒的路线,“让子重和他那位宝贝弟弟子反,好好跑一跑。”
战船在晨雾中悄然渡江。老兵朱虚扛着长戟,盯着浑浊的江水。他参加过寿梦继位以来的每一场仗,但像这样同时三线出击还是头一回。桨手们喊着号子,船身有节奏地起伏。
“看那边!”年轻士兵季禾指着北岸。几处烽火台冒着黑烟,但烟柱稀疏——吴军的行动太快了,楚国的边防还来不及全面反应。
寿梦的战术简单而残忍先佯攻楚国边境,待楚军主力被吸引后,迅转攻巢国。等楚国令尹子重匆忙东援,吴军主力已扑向更东边的徐国。三支舰队在江上交错,像一条毒蛇同时咬向三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