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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8章 大战的前夕（第1页）

被带离房间时，孙湘德一边剧烈的挣扎，嘴里边还在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可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按着脑袋塞进了另外一个房间，门地一声关上了。

随着办公室的房门关闭，声音被挡在了门外。陈恭澍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说：“汉彰，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这帮少爷羔子，从小娇生惯养，他妈的一点人事也不懂啊，简直就是狗咬吕洞宾。”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的说道：你是军统的人。就算是孙连仲，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王汉彰笑了笑，开口说：“小孩不懂事，孙连仲也不会不懂事吧？对了，这几个学生秘密送走，你有把握吧？用不用我帮忙？”

陈恭澍摆了摆手，说：“不用，已经安排好了。瑞士伯力洋行商船，明天凌晨起锚，直接到广州。瑞士是中立国，日本人不敢检查中立国的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了，转回来说：“汉彰，这几个孩子，你知道为什么非走不可吗？”

王汉彰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陈恭澍继续说：孙湘德、孙慧君的父亲孙连仲，第二集团军总司令，现在正在从河南往鲁南方向调。宋景宪的父亲宋哲元，虽然不在一线了，可二十九军的老底子还在，张自忠在临沂，冯治安在徐州附近，刘汝明在豫东。这些人都是他的老部下，关键时刻，宋哲元的一句话，比军委会的命令还管用。

冯健美那个更不用提，她叔叔冯治安的七十七军，就在徐州正面。我说的这些人，现在全在鲁南战场上，他们的一举一动，牵扯着抗战的下一步局势。为了防患于未然，这才迫不得已的将这几个学生送到后方去，以免出现什么不可预估的后果。

说完这句话，陈恭澍走回写字台前坐下：汉彰，最近这段时间，你要加紧搜集日军调动、补给、兵员的情报。我估计，很快就要有大仗要打了。

王汉彰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把陈恭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就要有大仗要打了——这句判断从陈恭澍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他想起前几天詹姆士先生跟他说过的日本华北方面军和华中方面军南北对进的情报，两边的说法对上了。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开口问：“局面很复杂吗？”

听到这句话，陈恭澍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锁定王汉彰的双眼，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疑虑，几分审视，像是没有料到王汉彰会问出这句话来。

王汉彰那么精明的人，立刻就意识到陈恭澍在怀疑自己问这句话的动机。他连忙摆了摆手，开口说：“陈站长不要介意，我就是随口这么一问。如果不方便说，那就算了。”

陈恭澍短暂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说：“此事属于军事机密，如果是旁人问起，我自然是不会说的。但汉彰老弟不是外人，又是刚刚救危难于水火的大功臣，和你说说也无妨！”

他指了指墙边的椅子，示意王汉彰坐下。他自己也在写字台前坐了下来，把桌面上那些古钱和邮册推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说：“南京沦陷后，日军华北方面军与华中方面军意图沿津浦铁路南北对进，夹击徐州，打通津浦线、连接南北战场，进而直取武汉。”

他手指从南往北划了一条线，开口说：“12月中旬，也就是南京沦陷后不久，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指挥约八个师团、总兵力八万余人，先后从镇江、南京、芜湖渡长江北进。其中以荻州立兵的第13师团沿津浦铁路正面主攻，直取徐州。”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指向了淮河一带：“中国军队在淮河一线节节阻击，但南京失守，军心涣散，兵败如山倒啊！”

陈恭澍叹了口气，继续说：“从一月中旬到二月初，日军先后占领明光、池河、临淮关、蚌埠。2月10日，日军第13师团主力在蚌埠、临淮关强渡淮河，向北岸进攻。于学忠第51军在淮河北岸与日军激战十日，阵地反复易手，多次白刃肉搏，部队伤亡惨重，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王汉彰听到“于学忠”三个字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于学忠是东北军的老将，张学良的旧部，西安事变之后一直带着部队在华北一带打游击。他的51军虽然装备不如中央军，但战斗力不弱，能跟日军在淮河北岸硬扛十天，已经算是拼了老命了。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急调张自忠第59军从淮南驰援，与第51军合力反击，这才堪堪稳住了防线。至2月16日，日军被逐回淮河南岸，退回蚌埠、怀远一线，双方军队隔淮河对峙。”陈恭澍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松了一下，像是那段战事总算没有坏到极点。

王汉彰也松了口气，低声说：“这么看来，日军南北对进的计划就算是破产了？”

陈恭澍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说道：“南边是稳住了，可北边出了大麻烦。板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师团在1月12日从青岛登陆，沿胶济路西进至潍县后折向南，经诸城、莒县直扑临沂。矶谷廉介的第十师团沿津浦路南下，先后占济南、济宁、曲阜，沿运河南下直逼滕县、枣庄。两路大军分进合击，津浦线北路的战况凶险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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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两只手从南北两边往中间一合，做了一个合拢的手势，“南边和北边这两路，如果汇合到徐州，整个津浦线就通了。到那时候，日军就可以沿着陇海线往西打郑州，再沿着平汉线南下武汉。武汉一丢，整个华中就完了。”

王汉彰对于日军的部队很有见解，陈恭澍刚才所说的第五师团，是日军的十七个常设师团之一，机械化程度很高，素有‘钢军‘之称。官兵大都参加过二。二六政变，悍不畏死，是日军的头等精锐！

至于第五师团的师团长坂垣征四郎，更是了不得！莉子的舅舅石原莞尔和他关系很不错，而且都在关东军任职。据石原莞尔说，炸死张大帅的九。一八事变，就是时任关东军高级参谋的坂垣征四郎一手策划的。

坂垣征四郎这个人是真敢赌命、敢押上身家的冒险家，再加上素以‘钢军’着称的日本第五师团，这场围绕津浦铁路展开的战役，看起来凶多吉少啊！

想到这，王汉彰开口问道：“前线是不是已经打上了？板垣师团的前进路径上，是哪支部队在防守？”

陈恭澍摇了摇头，开口说：“第五师团的兵锋直指临沂，按照日军的行进速度来推算，昨天晚上或者是今天上午，日军的先头部队就会抵达临沂城下。防守临沂的，是庞炳勋的第四十军。虽说是一个军，可实际上只有万把号人，装备简陋，没有重武器，是标准的杂牌军。”

“谁？庞炳勋？是哪个外号叫庞瘸子的庞炳勋吗？”听到这个名字，王汉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截，尾音往上挑着，像是被人踩了一脚。

陈恭澍点了点头，无奈的笑着说道：“不是他还能是谁？怎么，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他，可我太知道他了！”王汉彰笑着说，那笑里没有高兴的意思，只是一边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民国十三年，还是十四年的时候，他还是个团长，跟着国民三军的孙岳部打进天津，赶跑了奉系的李景林。当时的天津青帮，基本上都是李景林的徒子徒孙。庞炳勋进了天津，被任命为天津镇守使兼第二混成旅旅长。他上任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李景林的徒子徒孙一个个地揪出来，按地上跟小王八一样放血。”

王汉彰说到这里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老龙头锅伙儿锅首赵福林当年跟他说这段往事时的样子。赵锅首坐在海河边的货场，端着盖碗茶，一边用盖子拨着浮沫一边说：“庞瘸子那个人，打仗的本事咱不清楚，可整人的手段却是一等一的。他进了天津之后，今天抓一个，明天宰一个，把李景林的徒子徒孙全都过了一遍筛子。有人给他送了钱，他就放人；没人送钱的，就往死里整。那几个月，天津卫的青帮被他扒了一层皮。”

王汉彰当时还不明白，赵锅首说这些事的时候他只觉得庞瘸子是个狠角色。后来他自己在天津卫混出来了，才明白庞炳勋那种做法不只是狠，是在借整人的机会搂钱。

李景林的徒子徒孙在天津经营多年，手里有钱有铺子有烟馆有赌场，庞炳勋一个一个地拿他们开刀，每拿下一个就能敲出一笔钱来。他在天津的时间不长，可捞的钱够他后来招兵买马好几年。

王汉彰摇了摇头，开口说：“板垣师团碰上了他，以庞炳勋的性格，肯定是保存实力，弄不好还可能跟韩复渠一样，直接不战而逃啊！陈站长，这个事儿你可得往上面反应反应，让李司令长官早做准备啊！”

陈恭澍也跟着叹了口气，说：“庞炳勋的为人，上峰早就已经调查清楚了。可现在的问题是，前线已经无兵可用了。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最大力量搜集华北方面军的兵员调动，和后勤补给的情报。希望这些情报，能给前线带来些帮助吧！”

王汉彰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把庞炳勋守临沂这件事又想了想。庞炳勋当年在天津把李景林的徒子徒孙整得那么惨，可他整的都是青帮里的人，对普通老百姓倒没什么大恶。

这个人打仗的本事还是有的，不然也不会从一个小团长混到军长。可他的毛病是太爱惜自己的部队，每打一仗都要算算自己折了多少人，要是折得多了，他就不肯再打。

他又想起刚刚被带走的那几个孩子，孙湘德、孙慧君、宋景宪、冯健美。他们的爹，现在全压在这条战线上。庞炳勋要是真顶不住，临沂一丢，板垣师团和矶谷师团就在鲁南会师了。

两个师团兵合一处，到时候孙连仲的第二集团军被夹在正面，张自忠在那边疲于奔命，鲁南这盘棋，就真的危险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替古人担忧的时候。陈恭澍交给他的任务很清楚，搜集情报。能多摸清楚一点日军的底细，前线就多一分胜算。

至于庞炳勋能不能守住临沂，王汉彰暗自叹了口气，以他对庞瘸子的了解，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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