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等沈青棠回答,一旁的孟刚忽然朝着焦庆猛踹一脚,将焦庆踹得一个趔趄。
孟刚下脚真黑,焦庆一个趔趄,险些摔进锅里。
他平白挨了一下,痛得捂住屁股,怒目大骂:“孟刚你疯了?!我和王妃讨包子吃,你踢我作甚?”
孟刚朝他疯狂眨眼,又迅速撇清干系:“这可是王妃亲手给王爷包的羊肉包子,你我怎么能贪呢?!”
孟刚这般反常,焦庆若是再不懂兄弟的暗示,他真的白活了。
果不其然。
焦庆抬头望向帐门,恰好迎上一双锋锐似剑的寒目。
正是抱臂而立、审视已久的魏珩。
焦庆吓得一个激灵,连连拉着兵丁们行礼:“王爷,您来了!”
魏珩冷淡地嗯了一声,又上前牵过沈青棠,取帕子擦拭她脸上面粉,“怎么忽然想到蒸包子?”
沈青棠就是个实心眼的女子,她从前在匪寨里生活,也时常去旁人家中串门儿,不是帮着婶婶婆婆们烧灶劈柴,就是帮着剖鱼、炖肉,她不觉得帮忙蒸一锅包子有何不妥。
沈青棠傻兮兮地朝魏珩笑:“已经是元月了,我想着王爷行军在外,连一桌像样的年夜饭都没吃上,正好我闲暇得空,想为王爷置办一顿吃食。”
原来是为魏珩的衣食住行费心,怪道这般早就醒来操劳。
许是知道沈青棠一片好心,魏珩没有苛责她,只说了一句:“莫要太过劳累。”
得知魏珩醒了,沈青棠没在灶帐待太久。
她蒸了几屉羊肉包子就收了手,知道魏珩用完早膳又得巡营务公,还给他熬上一锅添了红枣、核桃、松子等等果子杂料的七宝五味粥,免得肉食下肚,脾胃不克化。
夜里,军帐里设宴,沈青棠没有去凑热闹,反而就着灶丁送来的小宴,吃了个痛快。
沈父死于契丹人之手,沈青棠与契丹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沈青棠敬重这些保家卫国的魏家军,不会给魏珩添堵添乱。
她老实巴交守在主帐里等待魏珩忙完回帐。
她等得昏昏欲睡,却不想熄灯先睡。
直到药枕的冰片、薄荷叶散出甘洌清爽的香气,诱得人昏昏欲睡,沈青棠终于抵抗不住上涌的困意,眼睛一眯,便倒在了被褥里。
等魏珩宴散回帐,恰好看到沈青棠和衣躺下,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垫着软枕,睡得香甜。
帐中燃着一豆黄澄澄的烛光,黯淡的火光落到沈青棠的眉眼,将她的柳眉俏鼻渡上一层圆融的柔光。
许是烛焰微弱,沈青棠的眼睫落下一重灰扑扑的剪影,好似一丛雪山黑松,映在丰腴柔软的脸颊两端。
她睡得极沉,极安心,即便魏珩悄然走近,她亦没有觉察端倪,自顾自沉溺梦乡。
这般全心全意信赖魏珩的模样,好似一条认了主的小狗。
小狗很忠心,很乖,很喜欢它的主人。
小狗会永远对主人笑,即便它不知道,自己终有一日会被主人舍弃。
魏珩静默一瞬,不知为何,他竟鬼使神差伸出手,揉了揉沈青棠的脑袋。
许是魏珩摸头的动作太痒,沈青棠竟硬生生被他闹醒了。
睁眼的瞬间,沈青棠犹在梦中,眼眸如同覆了一层雾气,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继而,视线变得清明,她看清了眼前的男人,也看到魏珩那张得天独厚的秀致面庞。凤眸湛黑狭长,如蒙阴翳,眉峰走势凛冽,不好相与。
偏偏他这样寡情性冷的人,竟有最挺拔俊俏的鼻,最嫣红单薄的唇,五官疏朗清绝,勾人心弦。
很久以前,沈青棠便觉得魏珩生得好看,果然这么多年过去,美少年也长成了大美人。
“魏珩,新年喜乐。”
她困意未消,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她把他当成朝夕相处的枕边人,她没有毕恭毕敬唤他“王爷”。
沈青棠从榻上爬起来,献宝似的取出一个包袱。
打开绳结,里头装着可以手持燃放的花筒、一双手工裁制的三指鹿皮手套。
这种皮制手套难裁,要鞣皮,打孔,缝制布料,极其麻烦,可胜在轻薄御寒,合适持弓搭箭。
沈青棠很有巧思,还在勾弦的骨节处多缝了一层棉布,防止弓弦割伤手指。
这是擅长弓马之人,方能注意到的防护细节,可见沈青棠为他花了不少心思。
沈青棠将年节礼物送给魏珩,又拉着魏珩外出燃放烟火。
五光十色的焰火,自那一管窄窄的纸筒里簌簌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