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道:“在宋家母子身上,我发现了你的东西。”
那比一点米粒还微小丶带着独属于阳砚气息的金色火焰,是从宋惇的血脉深处挖出来的,看上去,宋惇自己都不太清楚这是怎麽回事。
但是单单这麽一点,就令他有了和闫晗一战之力。
阳砚知道自己的力量究竟有多强悍,但他从来有分寸,大多数时候都没动过真格,即便最糟糕的时候失控,也并不是完全失去掌控力。
他天然地知道如何控制那极度危险的烈火,宋惇却不是,他完全控制不了这不知从何处窃得的极致力量,就像他已经控制不了如今庞大冗杂的天火献祭,造成的後果反而可能更加严重。
若是宋惇再早一点现身,比如在刚好是阳砚不在身边的时间,闫晗不一定能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
不过目前为止,也只有闫晗和阳砚知道,那样会有多严重。
可最重要的是,阳砚全族只剩他一个,火原上熊熊燃烧千年不熄的是全族强烈的恨意,那不是任何人能钻空子盗走的。
宋惇是怎麽得到的?
闫晗模模糊糊有个猜测,但是不愿意想,也不愿意开口去问阳砚。
那是……血海深仇啊。
意外地,阳砚很平静。
他垂着眼眸,指尖搭在闫晗左耳後轻轻勾了一下,那朵後来闫晗怎麽逗都不肯再出来的小火苗便跃至指尖。
燃着火的指尖被照得几乎透明,他一碾,一点金色的小米粒就分了出来,在他眼前悠悠转了两圈,再回到那簇火苗里。
金色的火焰幽幽映在阳砚平静无波的眼底。
闫晗松开一点,放轻了声音,“宋无忌喝过你的血吗?”
他只听过当初妖乱只言片语的描述,後山的妖精对此讳莫如深。
阳砚很少讲他自己的事情,在那寥寥几句里,闫晗拼凑着描摹出那个被叛乱者曝露尸山血海中丶一日日承受他人啖血食肉之痛的孩子的模样,怎麽也无法和阳砚联系到一起去。
他不敢往下深想,但麻烦事总是找上阳砚。
这才清净几天。
“他没有。”阳砚淡淡道,“我记得他们的脸,当年基本上就死球了。”
他的凶名就是那样杀出来的。
“不过太多了,找不太过来,有点漏网之鱼也正常。”阳砚轻描淡写道,“宋无忌当初看上的女子大概是其中一个的後人吧。”
他也习惯了行走人间的时候忽然回收到一点属于他的力量。
另外也算是解释了堂堂火神为什麽就和一普通女子喜结连理,皆有神火内蕴,因为同属所以産生吸引,又因为皆刚烈无比所以互相排斥,这种微妙的矛盾被误解为爱意也不是没可能。
反正阳砚觉得,这比老妖王和王後一见钟情的故事要可靠得多。
他屈指,轻轻划过闫晗耳後,那朵漂亮的火苗又落回了原来的位置,闪了一下,温柔的光轻若无物在坠在耳下,燃进闫晗黑沉沉的眼底。
“我让他给跑了。”闫晗望着他,低声道。
阳砚对上他的眼神,微微愣了一下。
旋即他忽然笑了笑,道:“那你下回记得弄死他。”
那笑意比他声音还轻,话里其实一点戾气都没有。
换了早先,他一卷衣袖就去灭人家九族了,然而宋惇都不知道是多少代後人的後人,其实不像南海蝴蝶那样有着直接的仇怨。
反正现在宋惇和中庭局对着干,迟早是要伏诛的,他懒得大动干戈。
闫晗看了他好一会儿,一直看到阳砚觉得不自在了想把他扔出去,他才伸长了手臂。
又是一个用力到快要令人窒息的拥抱。
他的嗓音有点低沉,少了几分耍赖的调笑,多了几分认真。
“办完天火,陪你去太平洋骑鲸鱼。”闫晗认真了这麽一句,又若有所思,“骑龙吧,好不好?”
阳砚懒洋洋,“不是不能吗?”
“我是局长,我说能就能。”闫晗擡头,轻轻捧着阳砚的脸,在他唇边留下一个浅吻。
他抵着额头,在阳砚眼前重新露出一个笑,“走啦宝贝儿,咱俩以後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