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砚并不需要在城市中实际地拥有一栋房産,他只要选择在某地比如某扇门前打出一条足以扭曲空间的通道,然後再平常不过地推门而入,它们就惊讶地发现面前的世界完全变了模样。
最直接的,就是周围那充盈到几乎令它们以为身处妖界的浓郁妖力,吸一口,沁人心脾到灵魂都升华。
小花妖忍不住回头,发现门已经关上了,四围的窗户都是黑沉沉的,根本看不清楚外面的景物,连带着没有光源的室内都是漆黑一片,显得它们身处的空间仿佛漂浮黑海之上的孤岛,一种微妙的压抑感自它们心中深处油然而生,恐惧令它们忍不住缩回了小殿下的口袋之中。
直到小殿下熟门熟路地从地上拎起一个火折子,点了一盏灯,温暖的光晕展开,驱散了黑暗引起的不安。
那丝光照亮了视野,只见面前是一间布置得意外温馨的房间,宽敞干净,还带着一层阁楼,从墙壁到家族都用着传统的原木,是妖精会使用的材料,但又同时有着顶天立地的落地长窗和古朴的推窗,窗外隐约能看见一点木长廊的样子。整体风格更像是两界的糅杂,还得是两界很久之前才会有的建筑。
地面上铺着柔软干净的地毯,两张矮沙发上散乱地堆着好几个抱枕,饱满的流苏垂挂在靠近熄灭的炉子那一侧,衬着圆润的玉石。
炉子看上去很久不使用了,看上去冰冰冷冷的,程居安提着灯靠近的时候,小花妖才注意到这面墙被打成了一面陈列柜,摆满了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像是一个人随意无序的收藏品。
妖精论坛里时常会有妖精展示自己漫长生命之中收集到的东西,但真正珍贵的它们并不会放出来,更多的会是人类世界的産品,或者自然天成的怪物。
谁都没有面前显露的藏品纷繁复杂。
矿石玉石,包括翡翠和各种宝石的原矿石;陶罐瓷器,细颈的宽口的,带手柄不带手柄,带花纹的不带花纹;枯萎的花草,木雕或者干脆就只是一块木头,生物的标本化石,叠得高高的纸卷画轴等等等等。
光是风铃,就从柜上一路串到楼梯,再从二层的扶手上混着各种流苏串链挂坠一路系下来,甚至右右凑上去数时,还看见一根藤条混在里面。
角落里的那就更多了,看得出来主人并不怎麽收拾,因为光线昏暗,妖力低微的小花妖只能勉强感受到那里传来阵阵隐隐约约妖力的波动,甚至还有惊鸿而过光华。
这下,小花妖终于知道阳砚的钱财都是从哪里来的了。
这个架子上或者角落里淘一淘,弄出来一件说不定就能拿到妖界和人界都能让领着中庭局补贴的可怜小妖精横着走好一段时间。
程居安走到炉边,从口袋里拿出那块海玻璃放在上面,微微侧眸,就看见了一只玻璃瓶。
里面还有水,一只长着相当浓密柔顺的绿毛的海藻球漂浮在里面,瓶身的标签上歪歪捏捏地写着几个字。
字太丑,程居安认了一会儿,没认出来。
瓶子旁边还放了好几块大矿石,程居安根据地理课本上教的,一个个辨认过来,发现能认得出来的都不大稀奇,但是形状和颜色花纹都很漂亮。
认不出来的,肉眼可见的闪耀着金钱的光芒。
“楼危月,你大哥给的。”阳砚站在二层阁楼,懒散地靠在栏杆上,“那些石头是老三给的。”
他在这个空间里显得非常放松,甚至刚才还流露在脸上的浮躁和戾气都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孤岛中消散,像是回到自己巢穴之中的猛兽,终于能收起锋利的爪牙,享受片刻的安宁。
哪怕是在程居安的住处,他都没有过这样放松的姿态。
“楼危月?老三?”程居安没听过这个名字,反应了一会儿,“大皇子和三皇子吗?”
左左从那满屋子的收藏带给它的震撼里回过头来,贴心地给缺乏妖界常识的小皇子解释道:“大皇子也是当今的太子殿下,很有可能是下一任的妖王呢!”
“为什麽是可能?”程居安低下头问。
“因为大皇子似乎无意于王位,长居人界,喜欢侍弄花草,听说是一位很温文尔雅的大帅哥哦!”右右开心地说道。“三皇子也很酷很帅!好多妖精喜欢!”
阳砚在楼上听到,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是大人呀,”右右仰着脸,疑惑不解地问,“既然有这麽好的地方,为什麽我们之前要住在那间小屋子里呢?”
“这麽快就我们我们的了吗?”阳砚一瞥小花妖,“你们之前住破花盆我都没说什麽,我爱让谁来让谁来,你管得着吗?”
左左连忙冲过去,把右右的嘴巴捂住了,把头摇成波浪鼓,声音洪亮:“管不着!”
程居安并不在意。
他和阳砚的思维某种程度上很接近,内心还是觉得居所是相当私密的地方,就像鸟类的巢穴不轻易允许它鸟入内。
这一特性从小就明显,他住在收养他的程家人的房子里就是觉得格格不入,像一位走错地方的外来者,被赶到那间农具房了,反而觉得踏实了起来。
这会儿踏入阳砚的领地,他也很明显地感受到了局促。
其实很小的时候他也来过一次,那一次他就知道了,阳砚自己都不怎麽踏入这片空间,直有穷到吃不起饭了才会亲自进入转移资産,正常情况都是随便丢一个什麽东西进来就不管了,最後丢成一个垃圾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