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做什么?”
“这……说也奇怪。”
宗庆斟酌着字眼。
“少爷……最近这段时间,整日里就在城东那一片转。兄弟们跟着跟着,发现他来来回回,盯的都是同一群人……”
“一个叫‘向阳者互助会’的民间组织。”
“看那意思……他好像,正在暗查这个互助会的事。”
向阳者互助会。
石泊涯浑浊的眼睛,微微一沉。
朝堂上最近为这三个字闹出来的动静,他这个兵部尚书,自然有所耳闻。
连暗查司和几位皇子公主都卷进去了的地方,他那个孙子,已经先一步,查到跟前去了。
他当然不知道。
此刻被遮雨堂缀在城东的,不过是六星无损兽分出来的一具分身。
真正的石灵云,远在雷泽塔深处,正没日没夜地契约穿山兽,离这座神京城,还有几天的路程。
可这,并不妨碍他,把这份心意,悄悄地递到那个孩子身边去。
……
“老爷。”宗庆小心地觑着他的脸色,“兄弟们还要继续跟着吗?要不要……上去搭个话?”
“不许。”
石泊涯睁开眼,两个字,斩钉截铁。
宗庆一愣。
石泊涯沉默了片刻。
昨天夜里,石长河撂下的那些话,又一字一句,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这个秘密,必须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说。
谁也不许哭哭啼啼地上门。这个时候凑上去,是认错,还是攀附?他只会觉得,石家见他发达了,又凑上去打秋风。
闭嘴,低头,做事。
他在明处,咱们在暗处。他不好出面的事,咱们替他出。
他顾不上的人,咱们替他顾。
“长河说得对。”
老人缓缓开口,像是说给宗庆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你回去告诉兄弟们。”
“第一,人,继续盯着,远远地盯,不许惊着他,更不许让他察觉。谁敢笨手笨脚地露了行藏,我唯他是问。”
“第二,他查他的,咱们看咱们的。那个互助会,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有谁敢对他不利,你们先替我记下。必要的时候……”
石泊涯的眼中,寒光一闪。
“不必来问我,直接出手,替他挡了。”
“做完就走,不必留名,也不必急着让他知道。”
宗庆心里一凛,躬身应道:“是。”
他跟了石泊涯几十年,从没见过老爷,用这样的语气交代一桩差事。
有些过分重视了。
“去吧。”
宗庆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
静室里,又只剩下石泊涯和钱沐两个人。
老人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神京城的万家灯火。
石泊涯望着那一片灯火,久久没有说话。
他这辈子,做错的事太多,多得拿整条老命去还,都还不清。
不知道……这石家……还能继续在这座城市立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