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老、老爷?”
“回来看看。”
石泊涯重复了一遍,疲惫地摆了摆手。
“府里的屋子,给她收拾一间出来。她要是愿意,住几天再走,也使得。”
钱沐怔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回来看看。
这话,太轻了。
轻得,像一句寻常长辈的念叨。
可这话,又太重了。
重得她这个跟了石泊涯几十年的人,几乎不敢相信,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盼归是什么身份,她比谁都清楚。
那是她替石泊涯生的女儿,身上流着石家的血,却一辈子进不了石家的门,连“石”姓,都不敢姓。
尤其是盼亲出了那档子事之后,老爷连她这个姐姐都不肯容,最后,是七公主硬保下来的。
而现在,老爷亲口说,让她回来。
还让府里,给她收拾屋子。
这哪里是回来看看。
这是……要让盼归,认祖归宗了啊。
嫡系肯定是做不成的,但……
即便是旁系,也已经是天大的好事儿了。
“盼归,盼归……”
钱沐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征兆地,就那么涌了出来。
她慌忙放下茶壶,屈膝蹲下身,用帕子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得不成样子。
当年给这个孩子取名“盼归”,是她这个当娘的,背着人,在心里头偷偷盼了一辈子的念想。
盼着这个女儿,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回一趟家。
她本以为,这念想到死,都只能是个念想。
没想到,临到老了,竟从老爷嘴里,亲耳听见了。
石泊涯看着哭得发抖的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没有去劝。
有些眼泪,憋了几十年,是该让她,痛痛快快地流一流了。
……
哭了好一会儿,钱沐才止住了泪,红着眼,重新替他添了热茶。
石泊涯却没有再在这件事上多纠缠。
他揉了揉眉心,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盼归的事,是家事。
而眼下,石家还有一件,比家事大得多的事。
“宗庆呢?”
“在外头候着。”钱沐轻声道,“堂主一早就在了,说您交代的那件事,有了眉目,不敢进来打扰您。”
“让他进来。”
……
不多时,遮雨堂堂主宗庆,轻手轻脚地进了静室,反手,掩好了门。
“老爷。”
“说吧。”石泊涯靠在椅背上,声音听不出喜怒,“我让你找的人,找到了?”
“找到了。”
宗庆垂着手,声音压得极低。
“堂里最机灵、嘴最严的几个兄弟,撒出去找了七八天。昨儿夜里,在城东,给盯上了。”
“确定是他?”
“错不了。”宗庆道,“年纪、模样,都对得上。弟兄们没敢靠太近,远远地缀着。”
石泊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