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头看向林蕈,她瘫坐在藤椅上,双眼空洞失神,没有一点动静。
“你害怕了?”我故作漫不经心。
她将视线缓缓地落在我脸上,声音沙哑:“我确实怕。”
她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可我怕的不是他会为难春晓,而是怕晓梅那孩子一片真心,却把自己托付给一个行事鲁莽、毫无城府的莽夫。”
我心头骤然涌上一阵狂喜,压不住眼里的雀跃,往前微微欠身,伸手拽着身下藤椅朝她挪近半尺:“这么说,你是同意我和晓梅了?”
林蕈望着我急不可耐的样子,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全是疲惫:“先不提这件事,想着先熬过眼下这道难关再说吧。”
我目光微转,抬眼掠向亭外。山石嶙峋交错,石缝渗出潮润的水痕,树影沉沉覆落,将月光切割成明暗不一的碎块。四下僻静,反倒容易藏住旁人耳目。
我放低音量:“此地人多眼杂,不方便深谈,换个去处再说。”
她眉峰轻挑,视线沉甸甸落在我身上,细细打量片刻。“也行,去我办公室。”
我指尖蹭过后颈,话到嘴边又顿住。
她脊背倏然绷直:“你是想去我住处?”
我缓缓点头,慢条斯理道出缘由:“如今你我都陷在局中,判断难免掺杂情绪。我们需要一个置身事外的人,帮我们权衡利弊。去找晓梅问问意见,你觉得可行?”
她当即摇头,语气带着顾虑:“那孩子脑子是灵,可官商牵扯的门道太过复杂,终究阅历尚浅。”
我语气里藏着几分真切:“抛开儿女私情不谈,单论眼界格局,她其实早已不输你我。”
林蕈眨眨眼,半信半疑,嘴角牵出一丝极淡的笑,笑意却未真正落进眼底:“关宏军,你那点心思,我还能看不明白?”
我轻蹙一下眉,神色坦然:“眼下火烧眉毛,我分得清孰轻孰重,绝不会因私误事。我是真心想听听她的看法。就算她拿不出万全对策,借此锤炼她独立权衡事态的能力,也是一桩好事。”
她默许了。我们起身离开凉亭,穿过长廊时,两侧侍者垂手肃立,目光低垂,无一人多看一眼。直到站在她的车前,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松绷紧的肩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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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过头来看我:“你常来这里?”
我愣了愣:“就陪齐勖楷来过一次。”
她了然点头,伸手去拉驾驶位那一侧的车门。我上前半步拦住:“天色暗,路况不熟,还是我来开吧。”
她没答话,只是沉默了两息,随即转身绕到副驾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坐进主驾,系好安全带,引擎低沉的嗡鸣在静夜中响起。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仪表盘的微光吞没:“这里我也来过一次。”
我没太在意,脚底稳稳压下油门,随口接了句:“能进这地方的人,身份地位都不低。”
“你就不问问我跟谁来的?”
我从后视镜里扫她一眼,侧脸的轮廓在暗影里若有若无:“齐勖楷?”
“不是。”
我嘴角微微一挑——不知什么时候起,林蕈竟也学会了吊人胃口。可答案几乎不用多想:“吕仙子?”
她明显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轻哂一声,目光落回前方被车灯切开的路面:“吕仙子和齐勖楷那层关系,我还不至于蒙在鼓里。”
我清晰察觉到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心底似有一团疑云久久散不开。
我随口问:“你怎么跟吕仙子凑到一块儿的?”
“为了配合走廊建设,省电视台弄了个系列报道,有一期是我的专访。”她顿了顿,“节目录完,她邀我一起吃顿饭,来的就是这家会所。”
我抬手摩挲着脸侧那道旧疤:“她现在不是退到幕后做编导了么?还亲自搞专访?”
“她说省里对这期节目格外重视,她就操起了老本行,面对面采了我一回。”她伸手调了调空调出风口的风速,语气平淡,“这倒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她到这地方之后,老板待她的态度。”
我漫不经心:“老板知道她和齐勖楷那层关系,也不足为怪。”
“不。”她转过脸来看我,车窗外的路灯光在她眼底一闪而过,“献媚、恭敬是什么眼神,俯首听命又是什么眼神,我还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