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说话,有时候得反着听,他谢谢你帮他解决问题,潜台词就是他当年力主把项目交给你开发,让你发了财。林蕈是一个聪明人,哪里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齐省长,应该是我谢谢您才对,给了我一个机会。”林蕈微微躬身。
齐勖楷满意地点了点头,指着我说:“他举贤不避亲,在我面前没少夸你。”
林蕈看我一眼,即使灯光暗淡,她眼底依然闪烁着光芒,分明已经泪眼婆娑。
齐勖楷一拍藤椅扶手:“一个左膀,一个右臂,缺一不可。客套话我就不说了,今天请你们来,我想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他在等。
我双肩一收,腰肌腹肌一起使劲。林蕈也是一样,做出聆听姿态。
“如今全国疫情防控进入常态化,核酸检测试剂市场需求持续旺盛。省里专门向国家药监局争取到一张生产许可,全省达标的企业本就不多,结合生物医药走廊发展规划,打算由片区内企业牵头申报。”
他话音顿住,目光缓缓落在我和林蕈脸上,静静观察我们的神色。
整条走廊能角逐这份资质的,说到底只有春晓与舒生两家,林蕈不可能听不出其中深意。
“只是这份许可交给春晓还是舒生申报,我和省里另一位领导意见产生了分歧。”
我与林蕈飞快对视一瞬,彼此心中透亮,那位和他意见相悖的领导,肯定是谷明姝。
不等林蕈开口,我抢先一步,满心欢喜刚要道谢:“那真是多谢……”
话音未落,便被齐勖楷厉声截断:“先听我把话说完。”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往藤椅靠背缩了缩。
转瞬,他神色柔和下来,望向林蕈:“我的想法,是把这次申报机会让给舒生,你怎么看?”
林蕈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白得像一张薄纸。
我怔在原地,胸腔一空,几乎忘了呼吸。
他是何居心?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不蕴含着巨额收益,更能一举奠定企业在业界的话语权。
我端起茶杯,仰头将杯底剩茶一饮而尽,喉咙都没来得及润开,便全数落入腹中。
手腕一沉,茶杯重重掼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我质问:“凭什么?”
死寂。齐勖楷面色沉得发黑,林蕈面上看着波澜不惊,眼底却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委屈。
“凭什么?”齐勖楷换了一副面孔,拿起茶壶往我杯子里续茶,“宏军,你是党多年培养出来的干部,不但要有大局观,还要有气量。你想过没有,这次这个机会给了春晓,就会形成一花独放的局面,一花独放不是春。省里不能不考虑这个问题,是吧?”
我哼了一声:“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听一听就行了,还真拿我们当三岁小孩。”
林蕈终于开口了:“宏军,不可放肆,怎么和齐省长说话呢?”
她话音不重,但听在耳里,沉在心底。
齐勖楷笑了笑,脸皮和肌肉在拧劲,我瞬间想到一个词:皮笑肉不笑。
“还是林蕈通情达理。”
我根本不吃这一套,讥讽道:“既然齐省长已经有了决断,我们照做就是,大可不用多此一举。”我盯着他的眼睛,“除非……你想让林蕈亲自出面向谷明姝说放弃竞争。”
他双眼骤然眯起,眼底寒意翻涌:“我记性倒是差,险些忘了,当年谷书记主政省政府时,是她亲自点将,把你关宏军调到办公厅任副主任。”
一股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窜,我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林蕈连忙放软语调,近乎带着哀求:“齐省长,您宽宏大量,别同他计较。他素来性子直、说话任性,并无别的意思。”
齐勖楷抬手将茶杯朝前一推:“天色不早,我明日一早还有会议,先走了。”
话音落,他径直起身,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林蕈像被人抽走了骨头,整个人瘫软在藤椅上。
我也怕,惹怒了一省之长,后果是什么,我当然清楚。
可我又不怕,因为我吃透了他齐勖楷现在的处境。他还远没到狡兔死,走狗烹的时候,还得利用我这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