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有所思,把两手交叉在胸前:“这个我可不敢妄下判断。”
我更进一步:“你觉得,这件事和齐省长——”
他眼里闪过一丝警觉:“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没有隐瞒,把和何志斌通话的内容,一五一十讲给了他听。
他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宏军,你怀疑省长?”
我不敢把话说死:“我只是觉得,事有蹊跷。”
他一挥手,像下了决断:“断然不可能。我了解他,你也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他这个人,有为了解决问题不惜牺牲原则的缺点。可你要说他勾结他人,利用李呈捅这么大的娄子——打死我也不信。”
我直直地盯着他:“老兄,人是会变的。”
“人是会变。但按你这套说法,没法解释他的动机。”
“动机?”
“是呀。”
我把椅子挪向桌边,整个上半身压在桌面上:“为钱。”
他头摇得像拨浪鼓:“想搞钱,隐蔽的方式多的是,何必行此险棋。”
他说得不无道理。我不死心:“为了升官?”
他依旧摇头:“李呈的事一旦暴雷,别说他更进一步,怕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难道不是为了讨好香港那位,让他帮忙运作升迁?”
他盯着我,大笑起来。笑了两声,忽然收住:“香港那位,在政商界早就没什么能量了。指望他?怎么可能?”
我被他笑得发毛,嘴上却不依不饶:“那就是香港那位手里攥着齐的把柄,要挟他。”
他脸色凝重起来:“宏军,别胡思乱想了。香港那位,正经生意都做不完,怎么会为了一点骗来的钱铤而走险?那岂不弄脏了自己的钱袋子。何况,人家为了子孙后代世代传承,绝对不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我跌坐回椅子,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得椅子腿发出一声吱嘎。
“老兄,这么说,这一切都是李呈和何志斌编造出来的谎言?”
他双手抱在胸前:“我更相信自己的分析。”他仰头看向雪白的天花板,有些感慨,“岳明远这个人,一世聪明,在用人上却是一塌糊涂。李呈和何志斌都是一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主,他却放在身边,不加留意。”
一个人在感慨的时候,往往是戒备最薄弱的时候。我忽然问道:“李呈害死岳明远的事,你知道?”
“知道。”他随口来了一句,又马上意识到自己失言,忙看向我,纠正道,“我怎么会知道。”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按在他肩上:“老兄,岳明远死了。死人的话都烂在肚子里,对活着的人来说,是一件好事。”
他瞪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你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你和我都有一个致命的毛病,就是心软。你做不到的事,有人做了。这不是你的错。”
他眼角在颤。
我直起身,走到他身后的书柜前,仔细看着里面的书:“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点——命好。偶尔会捡到现成的。政协委员我也不当了,准备学袁项城,去做‘洹上渔翁’。”
他也站起身,站在我身后:“野老胸中负兵甲,钓翁眼底小王侯。这才是你的真正想法吧。”
我扭头看着他笑。他也笑。两个人一起笑,笑得节拍趋于一致。
“用我推荐一本吗?”他碰碰我的肩膀。
我一脸正经,目光扫向书柜:“哪一本?”
他故弄玄虚:“境外的书,我怎么敢摆在明处。”
“哦?”我一脸狐疑。
他从办公桌锁着的抽屉里取出一本书,递给我。我接过来,看向封面——繁体字的《AI2041:预见10个未来新世界》。
“希望你有所启发。”他看着我手里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