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这声称呼让旁边几名居民代表明显绷紧了身体。
黑晶王以沉默回应,目光却第一次真正落在他身上。
“极北冰层下,我幼年休息的那块冰面,为什么始终比其他区域温度更高?”
白釉抬起眼睛,砾光也露出了意外的神情,显然没想到黑月会在最后几分钟询问这种问题。
黑晶王沉默了很久。
“因为……封印底层存在魔力泄漏。”
“可我后来检查过,自然泄漏点位于西侧裂隙,与我休息的区域方向相反。”
“那就是你记错了。”
“荒原影魔不会弄错持续了十几年的温度差。”
“你现在是在审问我?!”
“私人探视只剩三分钟,您拒绝回答的话,我会在时间结束后如实记录。”
黑晶王那张模糊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恼怒的情绪,
仿佛自己亲手教出的战术,忽然反过来堵住了他的退路。
“因为一头刚从暴风雪里捡回来的幼崽如果在夜里冻死,我此前用来维持体温、教你语言和安排训练的力量就全都浪费了。”
“只有这个原因?”
“不然呢?”
黑晶王冷冷反问。
“你小时候睡觉极不安稳,温度一降就会发出那种令人烦躁的微弱呜咽。
封印底下已经有一群只会啃食同类的残次品制造噪声,我没兴趣再听你哭上一整夜。”
黑月看着父亲,这份回答依旧包裹着功利与嫌弃,温柔仍然缺席,可它至少确认了一件真实发生过的事。
在那些曾被黑月归因于冰层偶然升温的漫长夜晚里,黑晶王确实分出了一部分所剩无几的力量,持续送到幼崽身体下方。
最初或许是为了保住一名难得的继承者,后来或许只是不想再听他哭泣。
黑月将这些动机原样保留在模糊之中。
他刚刚战胜过一团试图把每段关系都打磨得毫无裂纹的命运赝品,现实中的父爱也无须被强行提炼成一个同样纯粹、完美的答案。
“我知道了。”
见他就此收住问题,黑晶王的神情似乎松动了一瞬,随即又用更加恶劣的语气将其掩盖。
“那匹紫色独角兽怎么样了?”
“她现在是天角兽。”
“完蛋,更麻烦了。”
“她明天下午抵达水晶帝国。”
“你们还在互相写那些毫无战略价值的信?”
黑月停顿了一下。
“是。”
“听起来,你终于找到一匹愿意长期忍受你把问候写成军情报告的小马。”
“她正在要求我改正。”
“那就是她的判断出了问题。”
共鸣时间即将结束,水晶台周围浮现出倒数光环。
黑月将一份正式探视安排放入传导区。
“审理委员会将在十四日后再次确认您的辩护选择。在此期间,您可以通过受限文字通道阅读证据目录,但不得直接联系任何证人。”
“你下次还来?”
黑晶王问得仿佛只是在随口确认一项无聊的行程。
“如果三把钥匙同意。”
“我问的是你。”
黑月望着那张即将重新散入晶片的残缺面孔。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