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向前走了半步,依旧没有替父亲解释。
黑晶王看见那名居民的反应,停顿了一瞬,随后将那句显然更加恶劣的后半截咽了回去。
“我的意思是,档案遗漏得相当严重。”
“调查仍在继续。”
白釉冷冷说道。
“主动承认只会补充调查记录,绝不会把受害者人数变成供你炫耀的战绩。你在命运事件中保护过黑月,这些记录也依旧存在。”
“这句话你们已经说过很多遍。”
“以后还会继续说。”
黑晶王就此沉默。
审理委员会依次确认他能够理解指控、明白自身所处的封印状态,也清楚自己可以在不胁迫居民的前提下自行选择辩护方式。
整个过程中,他至少三次嘲笑现行程序低效,两次质疑证据分类方式,还有一次试图用“王权战争时期的必要处置”为自己辩护,被白釉当场记录为拒绝承认受害者主体性的表现。
但他始终停留在封印边界以内,也从未命令黑月撤回第一凭证。
正式程序结束后,十二名陪审员获得了选择立即关闭共鸣,或保留五分钟私人探视的权利。
八名同意保留,三名反对,一名退出。
他不愿继续承受与黑晶王同处一室所带来的精神压力。
按照事先制定的规则,只要超过半数陪审员仍同意维持共鸣,最后五分钟的探视便可以继续。
退出者的水晶则会立即断开,多数票只能决定程序能否延续,无权将退出者强行留在回路中。
黑月站在水晶台前,黑晶王打量着他已经恢复完整的身体。
“看来你总算摆脱了那副半边水晶、半边黑石的丑陋模样。”
“异变已经解除。”
“我看得见。”
“第三回路也已经脱离我的生命,今日通过的永久方案移除了全部个人本源。”
“我也听见了。”
黑晶王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你专门把这些事情逐条重复一遍,是担心我沉睡八十七天以后,连最基本的魔力感知都一起丢了?”
“我是来正式告知您:水晶帝国如今依靠自身的制度维持,您和我都不再是它生存的必要条件。”
封印里的幽绿火焰安静了一瞬。
“花三个月时间,把自己从整座帝国最不可替代的位置上拆掉。”
黑晶王缓缓说道。
“这大概是我见过最背离传统王权逻辑的一件事。”
“您建立的帝国在失去您以后立刻崩溃了。”
“所以你认为,一个能在国王消失后继续运转的国家更加强大?”
“是。”
黑晶王沉默片刻。
“至少这部分还算聪明。”
这句话离赞美仍有很长一段距离,而且从他的语气里,也听不出多少真正的认可。
可对于一匹将自己与王权视为同一事物的暴君而言,承认一座脱离国王也能维持运转的帝国可能更具力量,已经足以在他固守的逻辑上撬开一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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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月接受了这份含混的认可,随即转移话题。
“您刚才询问砾光标语的事情,说明您在沉睡期间能够感知外部?”
“断断续续。大部分时候只能听见水晶之心里那些吵得令人头疼的情绪。你们拆除回路的时候尤其难听。”
“那您能否通过第一凭证观察我?”
“不能。你切断继承法则以后,那条连接只保留身份验证与生命状态,视野传递功能已经关闭。”
黑月眼中浮现出一丝思索,他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与审判、帝国和第三回路都无关,在任何正式探视记录里都显得过于细小。
可在黑晶王沉睡的八十七天里,它曾反复出现在黑月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