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时间内会削弱黑雾控制,长期影响未知。”
“能不能换一个诚实的说法。”
白釉盯着他。
“会不会死?”
“单独执行这一步,不会。”
“很好,剩下未知风险留到你清醒以后再讨论。”
她没有擅自接过那缕黑雾,而是把透明印章递到两名居民代表面前,让他们共同确认临时方案。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第三凭证开始向所有仍然清醒的水晶居民发出最简单的询问:
是否愿意让自家民用水晶,在本次紧急状态中承担一枚相位确认节点,
同意不会被视为支持国王,拒绝也不会被记录为背叛,所有授权在危机解除后自动失效,永久方案必须重新公开表决。
回应没有立刻到来,
整座城市刚刚从一次被篡改的命运中挣扎着抬起头,没有谁能够在几秒内重新建立信任。
可就在黑月左侧胸膛的浅蓝结晶即将越过心脏时,第一盏民用水晶在第三凭证中亮了起来。
随后是第二盏,第三盏。
有些光点明亮,有些异常微弱,也有大片房屋始终保持黑暗。
那名曾经高举反对标语的矿工没有接入,他的信号以清晰的红色显示在回路边缘,旁边还附着一句临时留言:
我不会把自家水晶交给任何未经表决的新制度,今天也不例外。
白釉看见那道红光时,没有把它从阵列里抹掉。
“保留下来。”
她对负责记录的居民代表说道。
“红色不是故障,是拒绝。”
数千个并不整齐的确认节点开始在城市下方缓慢成形,它们绕开了黑月的躯体,径自在水晶之心与地下阵列间架起无数座开闭自如的微型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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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月把那缕纯正的荒原影魔本源压入地面。
黑雾舍弃了王权阵列与命令纹章的形态,化作一缕暗流沿着地下主干一路下沉,在抵达影魔保留区与边境防护系统的交汇处后,分解成一道再普通不过的频率标记。
下一秒,原本需要穿过黑月心脏才能完成转换的黑暗能量,第一次绕过他的身体,沿着分散节点直接流向水晶之心外围的缓冲层。
水晶之心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震鸣。
那声音不再像某位君王下达命令时敲响的钟,而像严冬冻结了太久的河流终于在春季松动,厚重冰层彼此摩擦、挤压,随后让第一股能够自行选择方向的水流,从裂缝下方缓慢穿过。
黑月胸口的两种结晶停止了扩散,但它们没有立刻消失。
浅蓝与漆黑仍然覆盖着他大半身体,已经变形的骨骼也没有因为回路转移便自动恢复。
白釉把蹄子按在他的颈侧,感受到那里的脉搏终于不再随着整座帝国的能量起伏同步跳动,却依然微弱得令人不安。
“回路已经绕开你了。”
她说道。
“可为什么身体还没有恢复?”
黑月抬头望向封印库上方。
在命运赝品崩塌以后,覆盖整座水晶帝国的旧历史并未彻底退去。
壁画依然残留着错误轮廓,某些居民脑海中也仍然有两套彼此冲突的记忆,
更重要的是,那道从遥远南方席卷而来的命运魔法,仍然在世界最底层持续运转。
他们刚才做的,只是拒绝让它决定水晶帝国必须回到怎样的过去,却还没有从源头修正那段未完成的咒语。
黑月胸前的紫色通信水晶忽然重新亮起,
这一次,穿过干扰抵达的是一阵短暂、却异常熟悉的谐律波动。
那股波动里先后闪过柔和的粉色、明亮的蓝色、温暖的橙色与清澈的白色,仿佛原本被错误分配的几条河流,正在某匹紫色独角兽的引导下,一条接着一条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河床。
最后,淡紫色光芒在水晶深处微微抬起。
黑月能够感觉到,那抹光依然疲惫,依然背负着一场由自己亲蹄造成的灾难,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慌乱地试图把每一匹朋友推回某个外部规定的正确位置。
它正在等待她们自己走回来。
黑月那只已经半透明化的左前蹄,轻轻覆在通信水晶表面。
他按捺住催促的心思,放弃了越俎代庖补全咒语的念头,唯独将那枚水晶牢牢握稳,让自己仍然存在的魔力波动沿着通信锚点传回南方。
……
那是一声仍在等待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