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注意,第三回路正在遭受未知性质的外部干扰。
所有居民暂时留在室内,不要接触发生颜色变化的晶体设施。各城区值夜卫队按照非强制避险条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控制台下方便猛地传来了一声沉重的机械咬合。
原本由透明水晶与暗金线路共同组成的通讯节点,像是被一滴落入清水的浓墨污染,表面迅速爬满了深黑色晶体。
那些晶体沿着黑月按在控制台上的前蹄向上蔓延,在触及他皮毛的刹那,竟然没有触发任何排斥,反而像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主人般,顺从而热切地贴附在他的蹄腕周围。
整座王宫随即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那仍然是黑月的声线,却比他真正说出口的话更加低沉、冷酷,也更加接近他在冰层之下接受黑晶王训练时,刻意模仿出来的那套古老王室语调。
“王命已下,全城臣民闭门跪候,擅自离开住所者,以违逆王权论处。”
声音沿着第三回路传遍整座城市。
没有任何事先说明,没有允许居民询问的缓冲,更没有“不愿服从者可以自行承担风险”的选择余地。
命令中蕴含的黑晶魔力直接越过了听觉,在每一匹接收到广播的水晶小马意识深处,烙下了一道要求他们立刻屈膝的强制冲动。
王座大厅外负责值夜的两名卫兵首当其冲。
他们甚至来不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四条腿便同时失去支撑,沉重盔甲与坚硬地砖碰撞出两声刺耳巨响。
两匹卫兵以一种他们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姿态跪倒在大门两侧,前额死死压住地面,肩膀因为竭力反抗身体本能而剧烈颤抖。
“陛……陛下……”
其中一名卫兵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声音。
“我们没有……我们没有拒绝执行警戒,可我的腿不听使唤……”
黑月报以沉默。
他的前蹄已经在第一时间从控制台上抬起,浓郁的黑雾紧接着化作数十根锋利细线,沿着刚刚被污染的线路反向切入,他舍弃了凭借蛮力压制整个回路的打算,转而精准锁定了广播魔法与居民精神间刚刚复苏的那条奴役连接,从最脆弱的接缝处将其一刀斩断。
强制命令随之停止。
两名卫兵大口喘息着从地上撑起身体,护膝与地砖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他们抬头看向黑月时,眼中不可避免地多出了一丝惊惧。
那不是对未知魔法的单纯害怕,
至少在刚才那几秒钟里,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黑晶王统治时期,身体与意识同时被一条王命强行夺走的恐怖滋味。
而发出那道命令的声音,属于如今坐在水晶帝国王座上的黑月。
黑月看懂了他们的目光。
“刚才的广播并非我原本下达的命令。”
黑月不奢求卫兵立刻信服,他选择用最快的语速挑明事实、风险与自己准备采取的措施。
“第三回路正在把现行条例改写成黑晶王统治时期的奴役结构。
在找到原因以前,任何小马不得再通过城市魔力网络发布全域指令,其中也包括我。
你们现在去敲响西侧塔楼的实体警钟,按照一长两短的节奏通知各城区值夜人员。
所有后续消息改用传令员逐街送达,每一项撤离要求都必须当面说明是否具有强制性。”
两名卫兵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匹的前腿依然在轻微发抖,却还是扶正了被刚才那一跪撞歪的头盔。
“如果沿途居民因为刚才的命令拒绝相信我们呢?”
“那就把你们刚才跪在门口、而我亲手切断广播回路的完整经过告诉他们。
如果他们仍然拒绝开门,不得强行闯入。先标记位置,等监督委员会与医疗人员赶到以后再次说明。”
“明白。”
卫兵转身跑向塔楼。
不到半分钟,厚重铜钟沉闷而悠长的声音便穿透了水晶王宫。
实体钟声不含任何魔力,没有办法像第三回路广播那样瞬间抵达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却也因此没有被那股正在改写规则的力量扭曲。
一长,两短。
每一下钟声落下,都带着金属震动特有的粗糙余韵,沿着夜色一层一层推向远方。
王宫其他区域很快被惊醒。
门轴转动、盔甲碰撞与急促蹄步声从长廊各处交叠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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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宫内的行政人员抱着来不及整理的文件奔向大厅,几名负责第三回路日常维护的技师甚至只在睡衣外面草草披了一件工具背心,嘴里叼着扳手便冲进了门。
白釉是最后一个赶到的。
她显然刚从东侧医疗站值夜回来,鬃毛被北风吹得凌乱不堪,脖颈上还挂着一只没有来得及放回药柜的听诊晶片。
那枚由居民议事会交给她保管的透明水晶印章,被一根结实细绳固定在胸前,此刻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不断撞击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