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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黑月之潮下 第一百八十六章（第2页）

【路明非在温暖的河中跋涉，水面上笼罩着绵密的雾，莲花自上游漂往下游，倒像是无根的浮萍……记忆中他曾经来过，可他什麽时候来过这种远离尘世又很有禅意的地方？怎麽也想不起来。河对面传来短促但悠扬的乐声，钢琴丶小提琴和大提琴互相应和，路明非知道这是演出开始之前的试音，听起来一场露天音乐会即将开始。】

远处漂亮的女孩子在玩耍。

衆人跟着‘路明非’的脚步走近她们。

【一个女孩看见了他，惊喜地喊了起来：“新郎来啦新郎来啦！”】

“新郎？”诺诺哦了一声。恺撒来了兴趣：“结婚记得请我。”

“可是新娘是谁？”芬格尔跑向那个戴着头纱有红发的女孩。“是‘绘梨衣’吧？”

【暗红色的长发在风中漫卷，洁白的长裙也在风中漫卷，露出笔直秀气的双腿，脚上穿着白色的高跟羊皮短靴，脚腕上系着金色的链子，铃铛在风中叮叮作响。路明非好象想起来了，他来这里就是要参加自己的婚礼。女孩们簇拥着他来到绘梨衣面前，围绕着他们唱歌跳舞，抛洒花瓣，不知道藏身在何处的交响乐队开始演奏瓦格纳的《婚礼进行曲》，雄浑的开场像是一位君王的婚礼。路明非小心地伸出手，绘梨衣把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衆人一排站着看着这个画面。好像婚礼上，老父亲把自己女儿交给另一个男人。

可是衆人都清楚这是一场梦，而且是一场不是属于‘路明非’的梦。

【圣台旁的助理牧师用诗歌般的声音说：“君宰，请祝福。”司祭也用诗歌般的声音说：“赞颂常归于我们的上帝，从今日到永远，世世无尽。”女孩们和乐手们齐声说：“阿门。”助理牧师说：“在平安中让我们向主祈祷。”大家齐声说：“求主怜悯。”别说路明非没见识过东正教的婚礼，他甚至没怎麽去过教堂，可现在跟着大家一起念诵这些古老的证言，却像是烂熟于心。】

【牧师从碟子里拿起金质戒指，用它在路明非的额头上画了三个十字，朗声询问：“路明非，你是否愿意接受上杉绘梨衣为你的合法妻子，并尽你的一生去关爱她，珍惜她？”“我愿意。”路明非说。“上杉绘梨衣，你是否愿意接受路明非为你的合法丈夫，并尽你的一生去关爱他，珍惜他？”牧师把银质戒指放在绘梨衣掌心。“我愿意。”绘梨衣说。“那麽现在你们可以交换戒指了。”】

就在大家即将要看到这交换戒指後，新郎新娘要接吻。

牧师突然大喊：“你确定麽？”

【见鬼，他为什麽会忽然来参加一场婚礼？还是自己的婚礼？他忽然发觉这是个非常荒谬的事情，他从未把绘梨衣看作可追求的女孩，那是一个怪物，他是这个怪物的看守者……为什麽会变成这样？……他站在亲朋好友中，被祝福的目光包围着，美丽的女孩愿意嫁给他，他已经念出了誓词……这样不就可以了麽？】

他恍然。他好像看到校长，导师，老大，废材师兄，楚子航，诺诺等人。他们在看着他。面容上都是不同的表情。好像都在等他的回答。

【可他知道自己很难过，分明很想把戒指套上那根纤长的手指，可是动不了，身体像是锈住了的铁皮人。他使劲使劲又使劲，他想这样拖着新娘子该多伤心啊，在宾客们面前该多难堪啊。宾客们骚动起来，尤其是那些女孩，那是伴娘们，伴娘们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说：“对了！忘记了！还要把傀儡烧死！”】

【她们欢喜地点燃了火把，从路明非和绘梨衣身边跑过。】

顺着她们跑去的方向。衆人的目光跟着‘路明非’也看去那个方向。

【风旋转着直上天空，那座浇筑在教堂顶部的水泥十字架从雾气中显现出来，穿着素白婚纱的人偶被人用铁丝捆绑在十字架上，她做得非常简陋，四肢跟被人打断了关节似的，无力地下垂，脸用白色的麻布缝成，因为手工太粗糙了，所以那张脸看起来支离破碎，像是什麽邪恶的傀儡娃娃。】

诺诺一下子脸色变了。恺撒看了他女朋友一眼。路明非也看着诺诺。他迫切的不想让诺诺知道他原来的心声，他祈求时空或者时间线可以跳跃那麽一下。

【那是一对银色的四叶草耳坠。】

“诺诺？”芬格尔出声，“这耳坠是你的吧？”

诺诺点点头。垂下眼。看着草地。

【绘梨衣紧紧地拉着他的手，可他无意识地松开了绘梨衣，戒指从他手中坠落，他慌慌张张地向着钟楼跑去。他完全慌了，他怕那些女孩就这麽烧掉了傀儡，怕得要死。背後传来幽幽的叹息声，似乎是牧师发出的。】

【他猛地回头，绘梨衣站在烈焰中，仍旧穿着白色的长裙和高跟靴子，脚踝上的金色链子闪着光。头纱和白裙化为黑烟，黑烟中他的新娘以木枝为骨，用麻布缝制面部，用墨笔点出呆滞的眼睛。原来他的新娘也是傀儡，他松开了她的手，所以傀儡失去了生命。世界熊熊地燃烧着，他站在世界的中央。】

大火轰的把所有人丶物全都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