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这个小地方,出个重本简直就是光宗耀祖的事,不说他家了,他们学校都要敲锣打鼓拉横幅,再往他手里塞上一大笔钱。
这些他以前都没想过,也不知道。
像缩在茧里的虫子,分明只差最後一步就可以破茧成蝶,却有太多太多被困死在了那一个个虫茧之间。
他差点就被困住了。
好在,他足够幸运。
五月底,入了夏。
应行倚在栏杆上,把自己三模那张126分的英语卷子和王乐柔留给她的数学卷子折在一起,想撕了扔楼下,又没舍得。
侧过目光,看着走廊外纷纷而下的雪白纸屑,仿佛又独自一人重演了一遍当初与王乐柔在走廊时的对话。
距离高考不过十天。
很想她。
六月,王乐柔早早就请假回国。
只不过一直呆在京市没敢回桐绍。
她没敢联系应行,就连应穗都没敢打扰。
那两天所有人都静悄悄的,应行心态良好发挥正常,考完最後一门还能在等待学校开门时简单回忆记录下自己的答案,在宛如龟速的校园网中粗略地估了分。
一个比较满意的分数。
广播响起,考场内试卷整理结束,周围人群发出响动,校门打开。
应行个头高,稍微擡擡下巴,能看见门外乌泱泱等着一大群人。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最後定格在某一处仿佛弹簧一般蹦跶不停的姑娘身上。
这几天王乐柔一点动静都没有,大概率是憋着个大的。
应行笑起来,他并不意外。
耳边吵吵闹闹,一家欢喜一家愁。
应行推着人流往前走,王乐柔迎上来几步,双臂一张,笑得眼牙不见眼。
“恭喜发财!”
他们上次见时还是呼着白雾的冬天,如今穿着清凉,仿佛初见那天。
大小姐一如既往,像盛夏树荫遮掩後的阳光,温和而又灿烂。
应行微微俯身,手臂虚虚环了一下她的腰身:“恭喜发财?”
这话似乎场合不对。
“身体健康?”王乐柔换了一句。
姑娘家柔软的长发蹭在应行的脸上,轻轻柔柔,带着痒,是属于王乐柔身上久违的淡淡的香。
他忍不住又靠近几分,在拥挤的人群里轻轻贴了一下她鬓边的长发:“好。”
闹哄哄的周围,人挤着人往前挪。
他们短暂地拥抱了一下,应行松开王乐柔,对上梁长凤的目光。
“妈。”他笑着喊了一声。
梁长凤按着应穗的肩膀,终于反应过来“哎”了一声。
她的眼里有泪光,原本憋着一肚子话,被王乐柔这一个拥抱给抱得也不知道要说什麽。
虽然大约知道会是这麽个结果,但当这两个孩子真正在她面前大大方方地拥抱时,还是有一些感慨。
“哥哥,”应穗仰着头,“还有我呢。”
应行在她的脑袋上按了一下。
没人问他考得如何,但从应行的状态上来看应该也不错。
回去的路不远,到家正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