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回床上,手机里有好几条未读信息。
【应行:六点起?】
【应行:我骑车去接你。】
【应行:睡了?】
【应行:晚安。】
最後一条信息发送在五分钟前,王乐柔估计应行还没睡,便回复了好。
等到把长发编成麻花辫,关灯缩进被窝里,应行也没有回复过来。
睡得真快,应该是困了。
王乐柔又回了句“晚安”过去,把手机放在枕边,也沉沉地睡下了。
而应行其实并没有睡着。
他坐在书桌前,盯着王乐柔发来的晚安发了会儿呆,然後再把手机关掉反扣在桌上。
手机边,是一个A4大小的牛皮纸文件夹。
这是半个小时前梁长凤转交给他的,里面装着当年矿难事故的新闻报道,以及五个出事家庭与矿场丶外包公司明里暗里所有的收据资料的复印件。
当时的受害者一共有五家,这两年来,他们一起起诉丶上访,甚至也找过媒体,想要制造舆论维权。
但均已失败告终。
他们光是活着就需要非常努力,没那麽多时间和精力耗在这件事情上。
慢慢地,从失望到绝望,所有人都放弃了,大家各回各家,彼此间还有着浅薄的联系。
而赵晴雪家突然得到了救助,原本一毛钱都拿不出来的人竟然能负担得起一个多月的救治。
这事纸包不住火,终于还是被发现了。
陈斌对应行的试探只是开胃小菜,其他三家在得知王乐柔的存在後并没有贸然去找这个姑娘,而是把所有的希望压在了梁长凤这。
他们不要钱,就为了给受伤的亲人一个公道,也为了给过去的两年一个交代。
他们的阶层束缚着他们碰不到更高的地方,他们贫穷丶无知,是被进步飞速的社会抛弃的那一批人。
“我们没有路可走。”梁长凤这样对应行说。
王乐柔的出现宛如茫茫大海中的一根浮木,即便知道希望渺茫,却总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也要尽力一试。
梁长凤不知道要不要给王乐柔。
她也在犹豫。
应行把文件夹接过来:“我来给。”
这事就算要干,也不能是梁长凤来干。
相比之下,他不重要。
隔天,王乐柔天不亮就醒了。
看了眼手机,五点五十三分,窗外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车铃。
王乐柔背上书包悄悄下楼,一屁股坐上应行的自行车。
手臂在外面兜了一圈,最後拽了一把应行的外套。
冬天天亮得晚,梁长凤还没有起床做早饭。
应行带着王乐柔去他们那边的早餐摊子上吃早饭。
快有人高的包子笼屉一揭开,白花花的蒸汽仿佛云朵一般猛地散开。
冬天的清晨最是寒冷,但早餐摊上人来人往,大家都是邻里邻居,互相打着招呼。
应行就从这一片云雾中出来,端过来两碗辣糊汤。
王乐柔没见过这种东西,对眼前这碗稀泥一般灰扑扑的东西抱有怀疑。
应行递了筷子过去,大岔着腿坐王乐柔的旁边:“碗筷都给你洗干净了。”
王乐柔低头闻了闻:“好像是咸的。”
“不然呢?”应行笑了笑,“这玩意儿叫胡辣汤。”
“我还以为是黑芝麻糊呢,”王乐柔诧异道,“我们那边胡辣汤都是红色的。”
早餐摊的桌子很长,满满当当能坐七八个人。
他们对面坐着的阿姨听着王乐柔的口音不像本地人,便随口搭了话,问她是哪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