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往一家修车铺跑,那边的老板没大他几岁,一个人住着,两人父辈交好,应行去了觉得自在。
小屋里,陈斌低头“咔”一声把嘴里叼着的烟点着,笑着问:“你那小女朋友又跑家里了?”
应行也跟着笑了:“真是女朋友我能跑你这?我有病?”
“你这话说的,”陈斌摘了烟,“你想不就是你的了吗?”
应行垂眸夹着自己碗里的花生米:“我好好学习呢。”
“你可拉倒吧,”陈斌哈哈大笑,“我也是你这个年纪过来的,你脑子里那点狗屁东西我还看不出来?”
应行把酒杯一端,敷衍道:“喝酒吧哥。”
陈斌拿夹着烟的手指着他:“看看,心虚了吧!”
应行仰头咽下半杯酒:“我什麽都没干,我一点都不心虚。”
凡事论迹不论心,甭管他脑子里的东西有多狗屁,不该干的事他一件没干,就算是王乐柔他爸过来了,也挑不出什麽错。
“不过——”陈斌搁下酒杯,停顿两秒,“我听说她家里挺有钱的,是当官的吗?”
应行眼都没擡:“不知道。”
“你问问?”陈斌抽了口烟,进到肺里,长长呼了口气,这才吐出来,“我知道你不乐意。”
应行把话说得直白:“那就别问。”
“嘿?”陈斌有点来气,“你个兔崽子,说几句还不高兴了?怎麽着,那不是你爸的事?”
应行把筷子一放,也呼了口气:“她家在北京,就算是当官的手也伸不到桐绍。再说,这都快三年了,闹来闹去有结果吗?他们摆明了就不会让这件事有结果。”
陈斌把脸偏向一边,猛地吸了一口烟:“你试试。”
“我试不了。”应行一口回绝。
“你他妈试了吗就试不了?”陈斌皱眉道。
应行也坚持:“我试不试都试不了。”
王乐柔那个性子,他只要开了口就肯定会帮忙。
但她一个小女孩能干什麽?到头来还不得惊动家里。
应行不想自己被王乐柔的长辈揣测用意,他现在没那个心思,以後也不会有。
“你傲什麽?是不是觉得自己挺有骨气?”陈斌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口不择言,“你爸是没了,我爸还在呢,赔偿款不拿到手叫他以後怎麽活?”
应行起身就走。
小屋到门口有几米远的距离,陈斌反应过来自己话说得有点过,连忙追上两步:“哥话说急了——”
“哗啦”一声,修车铺店面外的卷帘门被猛地擡上去。
应行矮身出去,又“哗啦”一下一脚把门踩回去。
屋外夜色如水,凉霜一般落在他的身上。
应行擡头看了眼天空,因为最近连着几个雨天而显得有些阴沉。
他是傲了些,尤其不想被王乐柔的家人看轻。
但他本来就不重,他们的命都是轻的。
手机上收到信息,应行掏出来看。
【王乐柔:你睡了吗?我有点认床,睡不着。】
【王乐柔:穗穗睡着了,她怎麽还打呼噜?】
陈斌从後面追上来,拍了一下应行的肩膀:“我说错话了,给你赔个不是,行不行?”
应行把手机关掉,像是认命般闭上眼睛:“我试试。”
既然没有交集,那即便被看轻又有什麽关系?
在“活着”面前,“骨气”不值一提。
“啊?”陈斌惊喜道,“怎麽突然又试试了?”
应行睁开眼睛,低垂着视线。
浓密的睫毛在瞳孔中投下阴影,像极了此刻被冷雨浇灌下的晦暗的天。
“给我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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