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内侍微微俯身从车舆底板处伸指取出预先备好的朱漆托盘,盘上整齐陈列了好几样物件。
他将其双手捧起来,捧到人面前,身姿跪得挺直,柔柔翘着眼尾终于敢往上看一眼,“陛下请陛下”
戚符悬原要一蹙而起的眉目在扫到那漆盘上的物件时平了去,他一一扫过那朱漆托盘所呈之物,真是什么都有短鞭、腕扣、细棍、
见着皇帝没有动怒,内侍心上不免雀跃了一分,大着胆子直接拿起那金制腕扣往自己手腕上套。
那腕扣的镂花处可以将衣角严丝合缝地挂上去。
他将其穿戴齐整,又接着伸手去拿另外的
“等等。”
内侍立马眨眼不动,跪直将手放了回去。
戚符悬的指尖挑着那托盘上方轻轻划过,随后落在边缘,这角落上置的与边上的那些不大一样,在一众艳红或极黑的色泽中,这一抹白显得有些不上眼了,但它偶尔闪着银光,那银光有一点闪进了戚符悬眼眸深出。
他将它捻起,拿在手中看了一眼。
内侍以为他是挑中这个,于是顺从地跪得更直,甚至将身子挺得更往上,正要掀开自己腰际衣帘时,双手一重。
皇帝从自己身上甩出一把匕首,将刀鞘拔了,随手往那托盘上一甩,眼都不抬一下,“可以滚了。”
刚胸有成竹的内侍脸色一僵,顿时煞白,最后颤着嘴皮,将那把御赐的刀握在双手,伏跪着退下了
戚符悬回宫后半点不停歇地往偏殿去,抬步跨入殿内。
殿内依旧熏得每一处都暖烘烘的,在外头被冻得发疼的鼻尖回转过来,戚符悬望着人,缓缓往里走。
梅方寒没有第一眼就发现他。
靠近暖炉的地毯上蜷着两个人,准确的来说是一个人,梅方寒盘着腿靠坐在榻边,那个人便歪着头将头蜷在他腿上。
梅方寒的一只手在他发丝上,偶尔指尖动一动。戚鸩被他摸时会止不住地眨眼,当然梅方寒不太能从这个方位注意到。
戚符悬走到一半梅方寒才看见他,微微抬头,眨眼的功夫人就到了他身侧。
戚鸩同样也嫌他碍眼,躺不下去了便坐起来靠着梅方寒坐到他身后的角落。
梅方寒没起身,就在人落下头颅时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很冷吧。”
“嗯”戚符悬自然而然将头压到人的肩膀处,汲取温度,“冷。”
戚符悬缓缓将今日所去之事道出口,什么都说了:“我便赐了他一把刀,他回去交给他主子,以后没人敢做这种事了。”
梅方寒若有所思地眨着眼,戚符悬从他身上抬起头,“老师,你看这个”
梅方寒望了一眼他手中缠成一团的东西,虽没看明白,却太清楚这人德行,于是多少能猜到,他淡淡开口:“往何处戴的?”
戚鸩从他后肩上探出头,突然伸了胳膊绕住他的腰身,指尖轻轻放了一下。
腰链?
梅方寒正要开口,戚符悬陡然沉了一只手到他腿上。
腿链?
梅方寒左右一看,抿了抿唇,无需开口了,腰链和腿链。
这是一整副,做工极度精美,打磨无暇的奢华饰物。
其实那上方的物件样样选材不凡华贵不已,一看就是上了心的。那副腕扣更是如此,戚符悬觉得,那个戴在梅方寒手上必然才是最好看的,只可惜被人碰过了。
下回做一套更好的给老师,戚符悬悠悠地想。
“银链可以换成朱砂链蝴蝶也不好看,白梅怎么样?下回我”戚符悬的嗓音戛然而止。
梅方寒一语未发,指尖捏住衣角,神色平静地将它掀了上来。
衣摆随着人的动作拉起、扯高,梅方寒轻轻张嘴,咬住了衣摆一边,他抬眼,望向前方。
戚符悬不由自主地瞪大双眼,“你。”
梅方寒将手摊开,但戚符悬没动,梅方寒就自己伸手探过去从人掌中拿下那物件。
双手将链身扯开,梅方寒咬着衣摆往下看,有些生疏地拿着它拉扯了好几下才扯明白,好容易将它套上去,额角都微微沁了一点碎汗。
腰间缠完一圈,它还掉着两条尾巴,显然,还有没绕完的。
梅方寒盯着它正思索,全然没注意到因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错愕没回神的一前一后的人。
前后目光所及方位不同,看到的也就自然不一样。
梅方寒若有所思地动了动腿,“这个有点长,会到小腿脚腕?那我得”
他松开牙,衣摆再度垂落下去,抬头一看满殿死寂。
那话梅方寒说了一半,他轻轻一笑,原是要起身的动作收了回去,坐回原处。
他的指尖还缠着一小截链条没松,手腕微抬间它轻轻晃动,几声细碎清脆的轻响荡开在殿内。
梅方寒微微眯眼,缓缓开口:“脱吗。”
那截腰身已经看不到了,唯有如藤蔓一般松耷耷搭在他小臂和纤细指节的链条隐晦地昭示着它的存在。
谁也没开口,突然凝滞起来的气氛沉闷又躁动,愈发焦灼时,或许是殿内暖炉气太足,人的呼吸都变得粘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