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叶凡和苏晓上了二楼,叶景跟在后面。走廊里那盏日光灯还在闪,一头亮,一头暗,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叶凡推开房间门,把台灯拧开。昏黄的光落在桌面上,照出木桌边缘几道旧划痕。窗外巷子里有人在收衣服,竹竿碰到墙砖,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是晾衣夹掉在地上的声音。
叶凡从内袋里取出那份文件,放在桌上,又取出那张照片,压在文件旁边。苏晓把之前收好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木匣、金属扣、印章、五张纸条、三张照片,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叶景把内袋里的信和照片也取出来,放在一起。
桌上的东西摆满了。四把钥匙、五张纸条、三张照片、木匣、金属扣、印章、铜钥匙、叶父的文件、叶父的照片、叶守月的信。叶凡站在桌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南都出发,一路南下到最远的境外,再回来。几千公里,所有东西都在桌上了。木匣是叶守月留下的,金属扣是叶景在187号捡的,印章是叶守月的私章,四把钥匙分别从工业区、临海路、三角中心、沿海公路找到。每一件东西都有一段路。
苏晓把文件翻开,逐行看了一遍。苏晓的目光在每一行字上停了一拍,看得很仔细。看完之后,苏晓抬起头。“文件是叶父写的。三层信息,神狱是叶家建的,关押的人是种子,有人在偷本事、处理种子。叶父查到了,被关进去。叶守月查了多年,查到了真相。偷本事的人在南都。”
“但没写名字。”叶凡说。
“对。”苏晓说,“叶父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没写下来。”
“为什么?”
“怕文件落入别人手里。”苏晓说,“写了名字,一旦被偷,对方就知道叶父查到了他。不写,至少文件丢了还有余地。”
叶凡看了一眼桌上那把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合”字,笔画稳,收得干净。四把钥匙开了一把锁,这把单独的铜钥匙开什么?
“叶父可能把名字留在了别的地方。”苏晓说,“安平巷后屋那把钥匙,和这一路下来所有的标记一脉相承。这把钥匙可能开暗格,暗格里可能有名字。”
叶凡点了一下头。后屋他们去过两次,但从来没有仔细看过那面墙。如果叶父把名字留在那里,应该就在后屋的某个暗格里。
叶凡把铜钥匙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遍。钥匙不大,比四把波浪形的都小一圈,但分量不轻。铜质老,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铜锈,只有刻字的凹槽里还是亮的,像是有人用手指反复摩挲过。
叶凡把铜钥匙放在桌上,和四把钥匙并排。然后叶凡掏出手机,翻到莫三老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边很安静,只有很轻的呼吸声。背景里有一点风声,像是窗户开着。叶凡没有说话,等莫三老先开口。
“叶凡。”莫三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平,但比平时慢了一些。
“有件事问你。”叶凡说,“南都,有没有人在收种子的本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拍。叶凡能听到莫三老的呼吸声,但没有马上得到回答。沉默持续了好几秒,比正常的停顿长得多。
“你查到什么了?”莫三老问。
“文件。”叶凡说,“叶父留下的。上面写,偷本事的人在南都,他还在。”
莫三老又沉默了一拍。电话那头有很轻的椅子响,像是换了个坐姿。然后是茶杯放在桌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
“偷本事的人,南都只有一个人有这个本事。”莫三老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更慢。“他姓顾。”
“顾。”叶凡重复了一遍。
“南都顾家。老家族之一,和叶家、崔家、韩家并列。”莫三老说,“顾家上一辈出过一个人,精通各家本事,但不在南都很多年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叫什么?”
“顾老。”莫三老说,“名字我不知道。顾家的人从来不提他。你问顾巡,他可能知道。”
叶凡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你认识顾老?”
“不熟。”莫三老说,“但我看过他的东西。顾老年轻的时候在南都走动过一阵子,各家都见过他。手很巧,什么东西看一遍就会。叶父留下的文件里,有几处提到‘顾’,我当时没在意。现在你说偷本事的人,我想到的就是他。”
“现在在哪?”
“不知道。”莫三老说,“可能在南都,可能不在。但你说他还在活动,收种子、处理种子,这事只有顾家的人做得出来。顾家懂种子的本事,也懂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然后莫三老说了一句:“小心。顾家的人不简单。”
叶凡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顾。”苏晓说,“顾家?”
叶凡没有回答。叶凡看了一眼叶景。叶景站在窗边,手插在兜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南都的夜色上。叶景的表情很平,但眼神很稳,和刚出发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明天回安平巷。”叶凡说,“用这把铜钥匙,找暗格。”
叶景点了一下头。
苏晓把桌上的东西收好,文件折好放进袋子,照片和纸条按顺序叠好。铜钥匙单独放在一边,和四把钥匙分开。
“四把开了一把锁,这把只有一把,开的东西不一样。”苏晓说,“后屋那里,老人待的地方。那里可能有暗格,叶父把名字留在了暗格里。”
叶凡点了一下头,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南都的夜,路灯把老城区的屋顶照得发黄。远处有车流声,闷闷的,从巷口方向传过来。更远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夜色。
“睡吧。”叶凡说。
苏晓把台灯拧暗了一些,走到床边坐下。叶景从窗边走开,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偏过头。
“哥。”
叶凡看着叶景。
“明天暗格里的东西,我来开。”叶景说,“我爹留的,我来开。”
叶凡看了叶景两秒。“行。”
叶景出了房间,门带上。走廊里传来叶景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一楼那间房门开合的声音。楼下有人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断断续续的。叶景的脚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叶景不再需要叶凡告诉叶景往哪走,叶景已经知道了方向。
苏晓看了一眼叶凡。“叶景比之前稳了。”
叶凡点了一下头。叶凡把手伸进口袋,指尖按着那把铜钥匙的轮廓。这把钥匙开的东西,可能是名字,可能是真相的最后一块。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老城区的屋顶在夜色里连成一片灰黄的轮廓。明天,安平巷,暗格。
(第26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