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叶凡和苏晓、持锤人去了河对岸。
海城的河不宽,从西往东流入海,把老城分成两半。昨天去的第一处在河北侧,今天的第二处在河南侧。叶凡自己开车,叶安跟着叶景去了码头。车从旅馆出来,沿河走了一段,过了一座石桥。桥面窄,两边的护栏是青石的,磨得发亮,桥头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剩下那只也被风雨蚀得看不清五官。
过了桥,路更窄,两边的骑楼更旧,有些已经塌了半边,用木头撑着,木头泡了潮气,黑得发亮。巷子里有人推着板车卖鱼,鱼鳞在阳光下泛着白,水从车斗缝里滴下来,在地上拖出一条湿印。
叶凡对照行踪记录,“零三年春,海城。东西还在。”第二个点在老城区南侧,靠近河岸。叶凡沿着巷子走,走到一条与河平行的街上,街边有一排旧商铺。其中一间门面很小,卷帘门拉到底,门面上方的旧招牌痕迹还在,字被刮掉了,残留的胶印隐约能看出一个字的轮廓。
锁是新的,铜质,锁身锃亮。和之前几处一样。
苏晓看了一眼锁。“和之前的一样。”
叶凡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叶安走之前留的通用钥匙。叶凡试了一下,锁开了。卷帘门拉起来,声音很涩,铁皮蹭着导轨,卡了一下,苏晓从底下托了一把,才拉上去。里面比外面暗,阳光从门口照进去,在地上铺了一块长方形的亮斑,灰在光里浮着。
商铺内部很空。水泥地,靠墙一排旧货架,架子上空着,只剩几块碎纸板。角落里有一张旧桌子,桌面上落着灰。地上有碎纸屑和几根干枯的草,墙角有一片水渍,从地面往上渗,颜色发暗。
苏晓走进去,慢慢扫了一圈。苏晓的目光从货架移到地面,又移到墙角。苏晓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灰少的地方,尽量不破坏地面上的痕迹。最后苏晓停在靠里那面墙的墙根处,蹲下去。
“叶凡。”
叶凡走过去。苏晓用手指点着地面。墙角有一块巴掌大的区域,灰被抹掉了,露出底下干净的水泥。干净的水泥面上,用粉笔画着一个圈。圈不大,直径不到一拳。圈里画着一个很小的符号,圆圈套着十字。
叶凡蹲下去,仔细看了一眼。
粉笔的痕迹很新。线条的边缘还很清楚,没有模糊,没有被踩过,也没有被灰盖住。粉笔的白灰落在圈旁边的灰面上,一粒一粒的,没有散开。
苏晓伸手在粉笔圈边缘摸了一下,指尖上沾了一点白灰。“新的。有人最近来过,走得很小心,没有留下脚印。”
圆圈套十字。和叶景在187号捡到的金属扣上的一样,和木匣盖上的一样,和深城码头信封火漆印上的一样。这个符号从南都跟到深城,从深城跟到海城。
“是她留的?”苏晓问。
叶凡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商铺。空货架,旧桌子,碎纸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粉笔圈,是最近才画上去的。
“两种可能。”叶凡说,“她留的,或者追她的人留的。”
“画在地面上,不是藏在暗格里。”苏晓说,“是给人看的。”
叶凡掏出手机,对着粉笔圈拍了一张照片,又拍了一张商铺全景。叶凡把手机收好。
“不要擦掉。”叶凡说,“晚上给叶景看。”
两个人出了商铺,叶凡把卷帘门重新拉下来,锁好。叶凡站在街边,看了一眼河岸方向。河对岸是北侧老城区,昨天去过的那一带。再往南,是码头方向,叶景还在那边。
叶凡的手机响了。叶景。
“哥。”叶景的声音比上一次紧了很多。上一次在仓库里找到“景来过”,声音只是平。这一次,声音里压着一股劲。
“码头深处另一间旧仓库,靠海那一侧。里面有一个铁皮柜,柜门没锁。”
“里面有什么?”
“一张纸条。折了两折,压在柜底。”叶景停了一下。“上面写着,‘别找。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