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叶凡和苏晓、持锤人去了老城区。
叶安带着叶景去了码头那边。从旅馆出来,叶凡带着苏晓和持锤人往北走。老城区的路不宽,两边是骑楼和石库门,骑楼底下开着各种小铺子,修船的、卖渔具的、做香烛的,招牌都很旧。有些铺子门口挂着渔网,网眼上沾着干掉的盐粒。巷子窄,两个人并排走都挤,头顶有晾衣杆横七竖八地伸出来,挂满了衣服和被单,把天光割成一条一条。
空气里有一股很重的咸腥味,混着潮湿的墙灰味,脚下的石板路被潮气浸得发黑。持锤人跟在后面,锤子提在手里,步子很轻。
叶凡对照叶守月的行踪记录——“九九年春,海城。找到第一处。”第一个点在老城区北侧,靠近河岸。叶凡沿着巷子往北走,走到尽头,巷子拐了一个弯,拐角处有一栋两层石库门。外墙是青砖的,有些地方长了苔藓,墙根处有一片水渍,从地面一直渗到窗台下面。门框是石头做的,门板是厚木的,漆掉光了。门锁着,一把旧挂锁,锁身有锈,但锁孔干净。
叶凡蹲下去看了一眼锁。叶凡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叶安走之前给的,教过叶凡怎么开。叶凡试了两下,锁开了。
门推开,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客堂。家具旧,但摆放整齐。一张方桌,几把椅子,靠墙一个条案,上面放着一只空瓷瓶,瓶身有几道细裂纹。条案上方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海景,墨色已经发灰了,但装裱还在。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几根干枯的草。楼梯在客堂后面,木质的,扶手磨得发亮。
叶凡先上去。苏晓跟在后面。持锤人留在楼下。
二楼有两间房。靠里那间小房间,门半掩着。叶凡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旧木床,床板上铺着一层旧棉絮,已经发黄了,但叠得很整齐。一个床头柜,柜面上放着一只搪瓷杯,杯底有一层干掉的茶渍。靠墙一个旧木柜,柜门关着,柜面上落了一层薄灰,灰面平整,没有人碰过。
苏晓走到柜子旁边,用手推了推。柜子很沉,但能挪动。苏晓往左边挪了一下,柜子和墙之间露出一道缝。
墙上有几块砖,其中一块是松动的。苏晓用手指抠住砖缝,往外一拉,整块砖抽了出来。砖后面是一个方洞,不大,刚好能塞进一个巴掌大的东西。
里面有一个铁皮盒子,比之前见过的更小,盒盖上的漆几乎掉光了。
“在这里。”苏晓说。
叶凡蹲下去,把盒子拿出来。盒盖扣得很松。叶凡准备打开。
“等一下。”苏晓说。
叶凡看了苏晓一眼。
“这是留给叶景的。”苏晓说,“你打开看了,就不一样了。”
叶凡想了一下,点了一下头。叶凡把盒子放回墙洞,没有打开。叶凡掏出手机,拍了照片。
苏晓蹲下去,把柜子推回原位,挡住墙洞。苏晓拿袖子把柜子旁边的灰扫了一下,看不出有人动过。叶凡又在楼梯口和客堂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遗漏,两个人下了楼。
持锤人站在门口,面朝巷子,看着外面。叶凡走到巷口,站在拐角处,看了一眼河岸方向。河不宽,水是浑黄的,从西往东流入海。码头在城南,看不见,但那个方向的天空比别处灰。河岸边停着几条小船,船身漆掉了大半,缆绳系在岸边的铁桩上,风吹过来,缆绳轻轻弹了一下。
叶凡的手机响了。
叶凡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叶景。叶凡接起来。
“哥。”叶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平,但比平时紧了一点。“码头边一间旧仓库,窗户被撬开过。我进去看了,窗台内侧有一行铅笔字。”
“什么字?”
“‘景来过。’”
叶凡停了一拍。“三个字?铅笔写的?”
“铅笔写的。字很小,写在窗台内侧的木框上,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叶景顿了一下,“是我写的。很早以前,我还很小的时候。‘景’字的笔顺,我到现在都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