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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工业区（第1页）

第二天下午，叶凡和苏晓、叶景、叶安、持锤人到了深城东边工业区。

工业区在深城东部，比金融区旧得多。厂房矮而密，一排接一排，铁皮顶锈迹斑斑，有些顶上的铁皮卷了边，风一吹就晃。路上跑的多是货车，车厢上沾着泥和灰，行人很少。路边的树也少，只有几棵樟树，叶子灰蒙蒙的。

叶安把车停在工业区入口。五个人下车，持锤人留在车旁，其余四个往厂区深处走。

路从水泥变成碎石，又从碎石变成坑洼的土路。两边的厂房越来越密，铁皮顶越来越低，有的厂房门口堆着废铁和旧塑料，生锈的零件散了一地。空气里全是机油和铁锈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干。再往里走，厂房之间的间距变小，头顶只剩一线天。

叶凡对照地图，第三个红圈在厂区最深处，一栋三层旧厂房，紧靠围墙。

厂房外墙刷过白漆，漆已经发灰了，一块一块地剥落。一楼卷帘门锁着，锁是旧的，锁身发黑，但锁孔干净，有人最近动过。

苏晓看了一眼锁。“和码头那个一样。锁芯换过。”

叶安蹲下去，用铁丝捅了两下就开了。卷帘门拉起来，声音很涩，铁皮蹭着导轨，中间卡了一下，叶安用脚踹了一下门底，才拉上去。一股陈年的机油味涌出来，混着铁锈和灰。里面比外面暗，只有门口和高处破洞漏进来的光，在地上打出几块不规则的亮斑。

厂房内部比前两个点大，也更空。地面上有旧机床的底座痕迹，一个一个方形的锈印，排成两排。墙上还留着当年挂标语的铁架，铁架上挂着几截烂绳子。靠墙堆着旧木箱和几卷帆布，比码头那间更旧。

角落里有一个隔间，门半掩着，门板很薄，漆掉光了。

叶凡走到隔间门口，推开门。隔间不大，一张旧办公桌，一把椅子。桌面上落着灰，但灰面不平整，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有人来过，翻过桌子上的东西，但没有全部清理干净。

桌上放着一个铁皮盒子，和甲字五号那个是同一种款式，但更旧，盒盖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的铁皮。

苏晓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和甲字五号的一样。”

叶凡伸手把盒盖掀开。盒盖扣得很松，一掀就开了。里面有三样东西，一张纸条、一把钥匙、一张照片。

纸条折了两折，展开之后只有巴掌大，纸页发黄，边缘很脆。上面有一行字，钢笔写的，笔画很轻，但很清楚。

“景儿，我在南边等你。”

就七个字。没有日期，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字迹是叶守月的，和给崔秉那封信上的字一模一样。

叶凡把纸条递给叶景。

叶景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在纸条边缘停了一拍，指节微微发白。他没有说话，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又看了一遍正面，然后按原来的折痕折回去，折得很慢，每一下都对齐。

折好之后，他把纸条放进外套内袋，手指在内袋上按了一下，把扣子扣上。

盒子里还有一把钥匙。老式铜钥匙，比木匣的钥匙大一圈，齿口很特殊，波浪形，和木匣的钥匙完全不一样。叶凡把钥匙拿起来，翻了一下。钥匙柄上没有刻字，光面，磨得发亮。

“这把钥匙开的不是木匣。”苏晓说。

叶凡点了一下头。波浪形齿口，不是常规锁。这把钥匙对应的是别的东西。

盒子最下面是那张照片。照片不大，三寸见方，边角发黄。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站在一个码头边上，背景是一片海。女人侧脸对着镜头，头发束在脑后，轮廓清秀，嘴角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和甲字五号那张年轻时的照片比，这张老了，瘦了，但眉眼没变。

苏晓凑过来看了一眼。“叶守月。”

叶凡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个城市的名字，比深城更南边的一座沿海城市。字迹和纸条上的一样。

叶景站在桌边，手按着胸口。内袋里的纸条贴着心口。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铁皮盒子上，盒子空了，底上有一层薄灰。

“她在南边等我。”叶景说。

声音很低。他没有看叶凡，目光落在窗外。窗外是厂房的围墙，围墙后面是工业区更深处，再往南，看不见的地方，是那座城市。

屋里安静了几秒。叶凡没有接话。他让叶景自己消化这七个字。二十多年了。从神狱最底层到花圃，从花圃到南都，从南都到深城。叶景一直在找叶守月的东西。所有人都告诉他，她走了。现在纸条上写着，我在南边等你。

叶凡开口。“先去临海路三楼。拿完东西，往南走。”

叶景点了一下头。他的手从胸口放下来，攥了一下拳，又松开。

苏晓把铁皮盒子盖好，放回桌上。叶凡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隔间，一张旧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铁皮盒子。叶守月来过这里，留了东西，走了。她知道叶景会来。

五个人出了厂房，叶安把卷帘门拉下来。车从工业区开出来，往临海路方向走。路边的厂房一排排往后退，铁皮顶在暮色里变成一片灰影。

叶凡坐在后座，从口袋里取出那张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叶守月站在码头边上，背景是海。她四十多岁，站得笔直，嘴角有一丝笑。

“第三个点，是叶守月留的。”苏晓说。

叶凡点了一下头。“前两个点，一个是韩九城的，一个是崔秉和叶守月一起的。第三个点，是她自己留给叶景的。”

“那张纸条，她什么时候写的？”

叶凡想了一下。“金融区挂历停在两年前。这张照片背面的城市名，和挂历页脚的城市不同。她去过不止一个地方。”

苏晓沉默了一拍。“她一直在走。从深城到更南边。”

“对。”叶凡说，“但她没有躲。她在留东西。每一个地方都留了。她知道叶景会找过来。”

叶景坐在后排，手按在胸口，内袋里的纸条贴着心口。他没有说话，但叶凡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表情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压着的沉，是一种更硬的东西。

车拐上主路，往临海路方向开。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先去三楼。”叶凡说。

（第23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