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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码头（第1页）

第二天上午，叶凡和苏晓、叶景、叶安、持锤人到了深城老城区码头。

码头不大，比南都旧港小，但更繁忙。吊机在转，货船在卸，集装箱从船上吊下来，码在岸上，堆成几排，铁皮箱身上贴着各种颜色的标签。卡车在集装箱之间来回穿，喇叭声和引擎声混在一起，一刻不停。空气里有柴油味和鱼腥味，还有海风带来的咸。太阳刚升起来不久，光线斜着打在吊机的铁臂上，把锈迹照得发亮。

叶安把车停在码头入口的临时停车位上。五个人下了车。叶安走在前面，扫了一眼四周。持锤人跟在后面，锤子提在手里。叶景走在最后，手插在兜里，指尖捏着金属扣。叶凡对照地图上的第一个红圈，码头最东侧，靠近入海口的位置。

“最东边。”叶凡说。

五个人往东侧走。码头上的人比入口处少，货堆得少一些，路边有几辆旧叉车停着，车身上全是锈，轮胎扁了一半。再往东走，仓库变得更矮，铁皮顶锈得更厉害，门面上漆掉得差不多了。仓库前面是一小块空地，水泥地面裂了缝，缝里长着草。没有人。

红圈对应的是一间旧仓库，在那一排的最里面，紧靠岸边。铁皮门拉到底，门锁是新的，铜质，锁身锃亮，和周围几间仓库门上的旧锁完全不一样。

苏晓先看了一眼锁。“新锁。和甲字五号一样。”

叶凡点了一下头。叶安蹲下去开锁。新锁，但锁孔标准，他用铁丝捅了几下就开了。卷帘门拉起来，声音很涩，中间卡了一下，叶安用脚踹了一下门底，才拉上去。一股陈年的灰味从里面涌出来，混着铁锈和旧纸的味道，还有一点很淡的药味，什么东西渗进木头里，时间久了，散不掉。

里面比外面暗，只有门缝和高处几个破洞漏进来的光，在地上打出几块不规则的亮斑。地面上灰很厚，脚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靠墙堆着旧木箱和几卷帆布，帆布已经发硬了，边缘卷着。角落里有一个铁皮柜，柜门没锁，半掩着。柜面上落了一层厚灰，但灰面有一道一道的擦痕，有人用手抹过。

叶凡把柜门拉开。里面有一个旧皮包，皮面开裂，颜色发暗，提手上有两道很深的折痕，被人反复拎过很多年。皮包旁边有一本硬皮账本，封面没有字，边角磨损。最下面有几张旧照片，散着放，边角发黄，有些粘在一起。

叶凡先把账本拿出来。翻开封面，第一页上写着，“码头进出货，九八年。”下面的记录很密，日期、货主、货物类型、金额，一行接一行。字迹和崔秉的不一样，更潦草，笔画之间连得很紧，有些地方涂改过，涂改处用同一种墨水画了圈。叶凡翻了几页，目光停在一笔记录上。

“九八年十一月，韩，药材，三箱。”

后面连续几笔都标注了“韩”字，日期集中在九八年到两千年之间。每一笔都写着“药材”，数量不大，但次数很密。有时候一个月来了两三次，每次都是三箱。最后一笔在两千零一年春天。之后“韩”字再没有出现过。

“韩九城的货。”苏晓说，“从深城码头进，往北走。”

“往北走。”叶凡重复了一遍。韩九城的东西从深城进，往北走。南都，或者更北。药材，韩九城在深城码头走的是药材。九八年到两千零一年，三年时间，几十笔。然后消失了。

叶凡把账本合上。他拿起那几张照片。第一张是码头仓库区的全景，穿工装的人在搬货，脸看不清。第二张是一间仓库内部，货架上堆着木箱，和这间仓库的结构差不多，墙上有一道裂缝，从顶到底。第三张，叶凡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上是两个人站在码头边上，背景里有吊机和货船。左边那个人穿工装，手里拎着一根绳子，像是在系缆。右边那个人穿深色长衫，身形偏瘦，侧脸对着镜头，面容模糊，但轮廓很清楚，颧骨高，下巴尖，嘴抿着。

叶凡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深城老码头，九九年春。”

九九年春。在甲字七号那张照片里，穿长衫的人是背影，拄着黑拐。这张是侧面。甲字七号那个拄拐，这个不拄。

叶凡没有说话，把照片收进口袋。

苏晓翻了一下皮包，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她的目光落在柜子最里面的角落，有一个东西，压在柜底的旧报纸下面，只露出一个角。她把报纸掀开。

是一个信封，牛皮纸的，没有写名字，封口粘着，封口处有一块火漆印。

火漆印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已经有些发脆了，边缘崩了一小块，但图案很清楚，一个圆圈套着一个十字。

苏晓的手停住了。她把信封递给叶凡。“这个符号。”

叶凡接过信封，看了一眼火漆印。圆圈套着十字。和叶景在187号捡到的金属扣一样，和木匣盖上刻的一样。南都出现过两次，深城又出现了。这个符号从南都跟到了深城。

他把信封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封口粘得很紧，火漆印没有破损。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纸，折了两折。他没有打开，把信封收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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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凡最后看了一眼铁皮柜，里面空了，只剩那个旧皮包和几层旧报纸。他把柜门关上，转身往外走。

出了仓库，叶景站在墙根下，看着码头方向。他看见叶凡出来，偏过头。

“哥。刚才有一辆车停在外围，没进来，看了一眼就走了。”

叶凡看着他。“什么车？”

“黑色轿车。没看清牌照。停了一分多钟，没熄火，直接走了。”

叶凡偏过头，看了一眼码头的方向。吊机在转，货船在卸，卡车在集装箱之间来回穿。一切正常。但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见了。

“从我们进仓库就在？”

“我到的时候它已经在那儿了。”叶景说，“我出来的时候它走了。”

叶凡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仓库角落，确定没有遗漏。叶安把卷帘门拉下来，挂锁重新扣上。五个人往停车的地方走。

上了车，叶凡坐在后座，从口袋里取出那个信封。火漆印上的圆圈套着十字，在车窗外的光里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反光。

“下一个点，新区金融区。”苏晓说。

叶凡点了一下头。

“那辆车，从我们进仓库就在外面。”叶凡说。

苏晓看着他。“韩九城的人？”

“不一定。”叶凡把信封收好，“这个符号不止韩九城在用。暗堂、叶守川，都碰过它。”

叶景坐在后排，手里捏着金属扣。圆圈套着十字。他从南都揣到深城，这个符号他比任何人都熟。

“有人在看着那间仓库。”叶景说，“不是我们第一次来，也不是韩九城的人。是第三方。”

叶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叶景的目光很稳。

“先不管。”叶凡说，“回去看信封。”

车从码头入口拐出来，汇入老城区的车流。叶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码头方向。吊机还在转，货船还在卸。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见了。那个圆圈套着十字的符号，从南都跟到深城。韩九城、暗堂、叶守川，三条线在同一个符号上汇合，但还没有解开。

“回旅馆再说。”叶凡说。

（第23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