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人跟我说过,他会在后面接住我。”
凌霜没问那个人是谁。
她只是看着红鲤从礁石上跃下,赤脚踩在沙滩上,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你去哪儿?”凌霜在身后喊。
红鲤没有回头。
“归墟回廊。”
“孩子们还等着接。”
归墟回廊不在海上。
它在海下三千二百米,一个被深海守护者以权柄折叠出的亚空间夹层。入口位于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的那道裂缝旁,唯有渡者能够寻见。
红鲤抵达时,深海守护者正在回廊入口等候。
它依旧是那副青黑鳞甲、三对鳍翼的模样,端坐在珊瑚王座上,周围游弋的光鱼群比往日更多。
“你来了。”守誓者的声音在海水中振动,“比我预想的要早。”
“孩子们呢?”红鲤问。
“里面。”
守誓者侧身,让出了回廊入口。
归墟回廊并非一条走廊,而是一片混沌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悬浮的平台,如破碎的拼图飘在虚空之中。
每个平台上都躺着孩子。
三百七十二个,从襁褓中的婴儿到十来岁的少年,全都闭目沉睡着。他们身上覆盖着深海守护者布下的能量茧,淡蓝色的光晕如薄被般轻轻起伏。
红鲤穿行在平台之间。
她看得很慢,每经过一个孩子都会停下脚步,低头凝望片刻。
有个男孩蜷成虾米状,拇指含在嘴里,眉头紧皱,仿佛正陷在噩梦中。
红鲤伸出手,悬于他额头上方。
渡者的权柄无声运转,一缕极细的幽焰自她掌心渗出,渗入男孩眉心的能量茧。
男孩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拇指从口中滑出,他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
红鲤收回手,继续向前走去。
行至回廊最深处,最大的平台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
女孩穿着洗得白的碎花裙,辫子散了,头凌乱地铺在身下。脸上还留着未擦干的泪痕,手指紧紧攥着裙角。
红鲤在她身旁蹲下。
她看了女孩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将女孩攥着裙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女孩的手心里,攥着一张照片。
照片很旧了,边缘卷曲,中间有一道深深的折痕。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年轻女子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
“小渔百天,妈妈永远爱你。”
红鲤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照片塞回女孩掌心,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重新握紧。
她站起身,转向回廊外走去。
守誓者仍在王座上等候。
“你找到她了?”它问。
红鲤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