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向凌霜。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凌霜摇头。
“最可笑的是,”红鲤说,“我坐在这儿想她的时候,她可能正在生死叠界的边缘看着我。”
“三百年来,她看着我出生,看着我长大,看着我进龙门,看着我一次又一次差点死在任务里。”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红鲤的声音很轻。
“而我接过权柄之后,也会变成这样。”
“看着你们老去,看着你们死去,看着你们的魂魄从这片海渡过来,再亲手送你们归入墟境。”
“然后继续等。”
“等下一任渡者,来接我的班。”
她低下头。
“叶凡说,路该自己选,不是谁定的。”
“可我没得选。”
“红锦没得选,我妈没得选,我也没得选。”
“从三百年前第一任渡者被困在祭坛下的那一刻起,我们这一族,就只剩下这一条路了。”
凌霜望着她。
“那你后悔吗?”
红鲤摇头。
“不后悔。”
“接过权柄的那一刻,我看见了许多东西。”她说,“看见红锦守了三百年生死线,看见我妈走那天早上给我留的早饭还热着,看见第一任渡者沉入祭坛前,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的是海。”
“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红鲤握紧了刀柄。
“但他还是沉了下去。”
“因为他身后有妻子,有女儿,有无数他不认识却需要他守护的人。”
“他没得选。”
“我也没得选。”
海风大了,将她散落的丝吹乱。凌霜伸手想帮她拢一下,红鲤偏头避开了。
“我自己来。”
她把头拢到耳后,露出完整的侧脸。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海平线那头铺展过来,将整片海染成金红。浪尖跳跃着细碎的浮光,像无数尾光的鱼在游弋。
红鲤望着那片光。
“凌霜。”
“嗯。”
“你怕死吗?”
凌霜怔了几秒。
“……怕。”
“我以前也怕。”红鲤说,“小时候怕黑,怕鬼,怕我妈骂我。后来进了龙门,怕输,怕丢脸,怕辜负别人的期望。”
“现在不怕了。”
她站起身,刀收入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