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半生凄惶,终可得一场安稳归宿。”
杨昀春站起身来,一身官服端正,神色肃穆端严。
对着在场众人沉声开口,代表朝堂官府一锤定音
“江湖道法、俗世律法,情理相融,善恶同源。”
“后续处置,尽数遵从笛盟主所言。”
“官府自此备案,永不追责余氏残魂过往,不扰其修行安宁。”
听闻此言,余澈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
眼底积攒两年的暴戾、偏执、恨意尽数散去,只剩一片澄澈的释然。
最大的心结已解,母亲沉冤已雪,他再无半分牵挂执念。
余澈抬,目光望向端坐宗族席位的余老太君,又看向身侧眉眼沉郁的舒家家主。
神色恭谨坦然,带着赎罪赴死的平静
“祖母,舅舅。”
“余家两年祸乱,满门死伤,宗族蒙羞,亲友离心,所有罪孽皆由我一人背负。”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世间因果循环,从来公允无差。”
“我偏执癫狂,造下无边杀孽。”
“今日便以神魂俱灭之罚,抵尽余家亡死族人血债,偿尽所有无辜亡魂。”
此言落定,庭中清风骤停,满院肃穆沉凝。
此时老太君已经泪流满面,对于余澈她不能说没有一点怨恨。
可终究,这是她自幼捧在手心、万般疼惜长大的澈儿。
是余家这一辈最出众的儿孙,是她半生寄予厚望、疼入骨髓的嫡亲长孙。
她浑身颤抖,脊背佝偻,再也撑不住宗族尊长的沉稳体面,声音哽咽破碎,满是泣痛
“澈儿……”
身侧的舒家家主,亦是面色惨白,眉眼沉沉覆满浓得化不开的悲痛。
这场绵延两年的滔天祸乱,所有罪孽的开端。
皆源于他嫡亲妹妹、余澈生母的含冤早逝。
源于那一场无人知晓、无处申诉的凄苦惨死。
舒家舅舅喉结剧烈滚动,眼底酸涩泛红,胸腔翻涌着无尽复杂心绪。
有痛、有惜、有憾、有愧,亦有无法消解的沉重。
“澈儿,你本该是清清白白、前程坦荡的余家儿郎,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两声长叹,诉尽所有遗憾。
余澈缓缓屈膝,再度深深叩,姿态恭谨虔诚,是谢祖母半生疼爱,亦是谢舅舅半生体谅。
“祖母勿悲,舅舅勿叹。”
“前路因果,皆是我自选。”
“我以神魂散尽了结一切,不冤、不悔、不怨。”
言罢,他缓缓抬眸,眼底尘埃落定,正准备敛尽心神、散去周身阴煞,任由神魂逐步消融。
主位之上,李莲花与笛飞声默然静看全程。
二人心性通透、洞悉天道因果。
自勘破全盘案情、读懂余澈宿命的那一刻起,便早已预知他今日终局。
善恶昭彰,罪孽已定,神魂俱灭是他唯一的赎罪归途。
是天道公允,亦是宿命必然,从无半分转圜余地。
可纵使早知结局、看透因果。
望着这位被命运磋磨至绝境、半生皆苦、善恶纠缠的少年。
二人眼底依旧掠过一抹淡淡的扼腕与叹息。
他本是天赋卓绝的良才,奈何身世凄苦、至亲蒙冤,无人救赎、无人开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