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一生铁血杀伐、傲骨铮铮,纵是身死道消也不曾皱眉的笛飞声。
是那个睥睨天下,从来只赢不输、只刚不柔的尊主。
可今日,却为了他,为了他们的孩子,落了泪。
这一眼,几乎让李莲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再度决堤。
他望着那道浅痕,眼底水雾再次翻涌,嗓音嘶哑得厉害。
每一个字都裹着压不住的细细哽咽,破碎又虚弱,带着清醒到残忍的绝望。
“可是,阿飞……这些话,连你自己都不信的,对不对?”
他轻轻抬手,指尖无力地、轻轻擦过笛飞声脸颊的泪痕,触感微凉,烫得他心口疼。
“你在骗我……也在骗你自己。”
李莲花眸光涣散,却偏偏清醒得可怕。
过往那些被两人忽略、放过、轻轻带过的细碎画面,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桩桩件件,都是早已写好的预兆,字字句句,皆是宿命无声的提醒。
“小莲子很早以前,就悄悄向我们透露过太多信息。”
他气息不稳,轻轻喘息着,每一句都带着撕裂喉咙的哑颤,温柔又绝望。
“是我们太贪心,太想留住这一世的圆满,太想护住这来之不易的温柔。”
“我们舍不得拆穿,也不敢深想,硬生生把所有预兆,都当成了孩子的乖巧懂事、天真纯粹。”
那些旁人看不懂、他们不愿懂的反常,此刻尽数化作细针密刃,扎得他神魂俱痛。
“他独偏爱忘川花,执意将忘川花绣满我们全身,岁岁不落、件件皆绣。”
“不是讨喜撒娇,是他本能让我们记住这朵忘川花。”
“他早早说过,他是天道特意送来的孩子,说他生来便带着使命。”
李莲花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只剩无边无际的死寂。
泪水还在无声滑落,砸在两人相贴的肌肤上,滚烫又冰凉。
“我们那时只当是童言无忌,只当是天道恩赐……”
“原来从一开始,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圆满,都是铺垫。”
“他是生机,可他这道生机,从来都是以他自己的湮灭为代价的。”
他望着笛飞声泛红的眼眸,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阿飞,天道留的一线生机……或许从来不是留给小莲子的,是留给我们的。”
“让我们熬过数世苦难,得一场温柔虚妄,再亲手接住这最痛的结局。”
死寂的房间内,悲戚尚未散尽。
屋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
仓促无序,全无往日规整沉稳,一路疾奔至房门之外。
落地仓促、步履凌乱,连带着门外的空气都泛起几分焦灼紧绷的气场。
来人停立门外,连叩门之声都紊乱急促,藏不住满心惶遽。
屋内二人心神俱凛,瞬间敛尽满身悲戚。
笛飞声眸光微沉,已然辨出来人是无颜。
李莲花心头亦骤然一紧,洞悉事态异常。
归来之前,笛飞声特意吩咐无颜注意小莲子及一众灵兽的异样。
此刻这般仓皇来报,定然是出了非同寻常的变故。
二人默契对视一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恸与绝望。
抬手整理凌乱衣襟,拭去残余泪痕,敛尽满目沧桑凄楚,稳稳稳住心神仪态。
“进来。”
笛飞声声线沉冷平稳,褪去所有温柔悲戚。
重回尊主沉稳冷冽,听不出半分情绪波澜。
房门被骤然推开,无颜闪身快步踏入,神色凝重焦灼,不敢有半分耽搁。
垂躬身,无颜将刚听闻的、小莲子与一众灵兽的对话,一字不落、分毫未改地尽数禀报。
字字清晰,句句真切,将少年暗藏心底的夙愿、灵兽们守护道种的隐秘心声,全然道出。
屋内再度陷入短暂沉寂,暖光摇曳,映得一室氛围愈幽深肃穆。
笛飞声静静听完全部话语,眸底沉暗翻涌,心底瞬间通透全盘因果,思绪飞流转。
舒瑜主母的院落正厅,是由苍渊亲自镇守,戒备森严,无外人可轻易探听分毫。
无颜能近身听闻内里密谈,绝非侥幸,必然是苍渊刻意放行、默许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