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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刺浊 他们终将摆脱头顶的那座大山(第2页)

因为蝎子都是“不存在”的人。

他们的户籍是假的,他们的存在是虚无的,他们本该死在啓平年前期的战火纷飞里,当时死的人太多了,根本没人顾得上他们,可此刻却茍活至今。

童无年少时被毒坏了脑袋,她除了无感喜怒,只觉时光漫长,虚晃一度。

可直到如今,她才意识到,如若她不够幸运,眼下也将有这样一个爹,她将成为一个向挥刀者垂尾乞怜的可怜人。

童无没有办法不感到冷。

**

陶龚说不出话,但事实上他也并不想开口。他伤得极重,回京路上就不得不走走停停,四处求医。

回到家中,亲眷好友的哭喊声成片,一封封的弹劾奏章雪花似的飘向内阁,但是陶龚无意理会,只是在偶然的清醒里想想卫冶,想想西洋,又想想珍桃和祝雄。

最终他选择一言不发,仿佛要将自己一并埋葬在那个雪夜里。

衢州当夜的真相没有人知道,几大世家被截断通信的消息传至皇城,连崔氏的信人都被劫在半道,引起的轩然大波却丝毫不逊色于漠北入侵。

未知是最可怕的敌人,哪怕对于北都,对于朝廷,卫冶都该是他们最熟悉的人,但这次北覃卫似乎卸下了某种假面。

关于那个可能性,所有人都不敢吭声。

言侯立在堂下,收敛眉目,谁也看不出他的情绪——其实也正常,这位浑水摸鱼自有一套的老闲鹤自回朝,从头到尾,都没见他说过什麽话。

但萧随泽还是说:“言侯,你与长宁侯府比邻,昨夜不周厂前去抄查侯府,发现人去楼空,金玉散尽……离得这样近,你难道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这下是真没人敢说话了。谁也没有料到,他会把话挑得这样明白。

言侯面色如常,行礼道:“长宁侯府乃先帝所赐,规制本就逾矩,仿的是亲王府的大小。老臣离得再近,始终隔着几十堵墙,他们若真想轻手轻脚地走,臣老眼昏花,哪里能摸着行踪呢?”

“卿可不糊涂。”萧随泽说。

“这世上本就人人糊涂。”言侯说,“臣自然不例外。”

萧随泽笑意不深,轻声道:“那依你看,朕错信了人,是否算得上糊涂人?”

言侯还未作答,先有人坐不住。

“定是有人坑害!圣上,前车之鉴至今犹历历在目啊!抚州债,摸金案!如今又怎可偏信!”押送红帛金回京的郭志勇先站不住,暴躁地迈步出列,涨红脸说,“衢州一事池深水浊,牵涉良多,只怕内有蹊跷!末将愿请做先锋,先去探它虚实!如若长宁侯当真有不臣之心,别个不算,老子先押他回来砍头!”

郭志勇是踏白营将领,是卫元甫的亲信,若说朝廷之中有谁最旗帜鲜明地站在长宁侯府一侧,那此人必是他无疑。

因此不等萧随泽开口,庞定汉先一步出列驳斥,责问他此举亦是打草惊蛇,先行逼反,就差没指着鼻子说“你想偏袒”!

而崔行周忧心江左老父,哪怕不赞同庞定汉,也出列称:“此事确有蹊跷,臣以为不若温水烹煮,如治小鲜。”

明治殿群声渐起,人人的争吵声里都写满了自己的主意。

他们不敢把心思表露无遗,但人心底的贪婪和软弱是藏不住的。他们把好不容易才修养回来的稳定与安宁当成无须斗争的现状,而且哪怕打碎了牙齿往里咽,也必须要维持眼前的局面——总归长宁侯并没有大声吆喝“侯爷要造反了!”不是?

可心底隐隐有种难以掩饰的恐慌,依旧在本能的直觉与坚守的秩序间,逐渐蔓延开来。

长宁侯要反。

这个念头像一种挥之不去的梦魇,并且每个人都隐约明白,在不久的将来——甚至很可能就是明天,这个仿佛触之必伤的噩梦将会落在每个人惊醒的黎明时分。

也是在这个时候,所有人才意识到,有些伤痛是过不去的。

好比时至今日,郭志勇还记得摸金案,萧随泽也记得,在堂下的每个人都记得长宁侯独身叛离北都的那几年,唯独不敢扪心自问,他们究竟是在惋惜他的坚守溃败,还是暗自庆幸躲过一劫?

很多事本来就是不堪说的。

庆幸吧。

卫冶推开了门,在衢州的清晨,他一头乌发稍显凌乱,披了一件厚重到有些繁琐的大氅。

左不过北都没了一个敢争为先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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