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卫冶哪里给过旁人这样多的妥协?
封长恭沉默片刻,忽然轻轻抽气,顶着发红发胀的耳根朝他蹦出了一句:“卫郎,你亲亲我。”
这一声解释可谓是石破天惊,把准备好嗤之以鼻的长宁侯都激出一身白细小毛。
卫冶:“……”
他头皮发麻地想:“看来的确是打得少了,欠收拾。”
封长恭等了半天,也没从长久的沉默里等来什麽爱意表露。
又过了一会儿,看卫冶懒得搭理他,他又装看不出似的凑上去,亲了一口,心头蓦地腾起一片热,笑笑说:“亲完就别生气了,不气了我就告诉你,嗯?”
“你好能耐啊。”卫冶对这样的行为已是习以为常,下不来床的,却得养病的那几日,封长恭就是这麽动不动就要凑过来骚扰一二。
卫冶面无表情地一掌拍开他,嘲讽道:“叫你有个解释,你当这是解释——封十三,你可太会谈情了。这不得给你立一座烈王祠,日後就与贞女堂两两隔山相望,到时候乞巧节一到,谁还管牛郎拜织女啊?就拜你!”
封长恭没有移开脸,被扇过的侧脸反而凑得更近。他眨了眨眼,在这样的连讽带刺里笑得更加开怀,笑出了声:“好嘛,我告诉你!”
他倏地压低了嗓音,咬着耳朵轻轻地说:“——被截的粮草在我这里。”
卫冶蓦地停了动作,两人鼻息相闻,四目相对。
“就连沈氏商队都不知道。去劫的人也确是遇王麾下,但却是太傅这些年培养出的人。”封长恭凝视着他,带着一种热切地诚恳,声声真挚,“要派谁去,就要看你。旁的任谁来,都拿不回这批粮,唯独你的人可以。”
只要卫冶想,他就能成为救下辽州的英雄。
再没有什麽比一根近在咫尺的救命稻草,更能让人心悦诚服,甘心俯首了。
这种设想很难不让人眼热。卫冶顿了须臾,在封长恭又要开口之前,一把抵住喉结上下翻动的脖颈,感受那脆弱易碎的骨节缓缓滑动着,像是某种臣服,却在平常的耳鬓厮磨里,滚出锐不可当的强硬。
“为什麽要在这个时候说。”卫冶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看夕阳映在封长恭漆黑的瞳孔上,“你有很多旁的机会,不该在此地引人注目。”
“我做出了功绩,想讨嘉奖。”封长恭被人扼住要害,浑身肌肉紧绷,“况且你我真要毫无纠葛,谁信?这麽多年的情分,就是闹翻,藕断丝连才是常态……哪怕撇开做戏不提,是我一厢情愿,总是为难你,所以你想怎样对我都行。你想我留下也行,你想我走得远远的也行——不过这些都要等到你伤好後,要不就你往常那种活法,我总是放心不下。”
雅座内一时安静下去,茶肆仍是熙熙攘攘的闹影。卫冶摩挲着指腹下边的起伏软骨,想了片刻,对封长恭说:“你已经长大了,很多事可以自己拿主意,如果来不及与我告知,那麽先斩後奏也没所谓。”他说着,语气陡然冷戾,带出一股浑然天成的杀意,他已在这一瞬间明白封长恭已然可以错开他做想做的任何事,他们不再是从属,而是盟友,所以有些事必须讲在前头,“只一点,你要记着。无论如何,不能危及江山百姓。”
“唔……大雍的?”封长恭再次亲了上去,唇齿呢喃间溢出一句。
卫冶呼吸微促,说:“土地上的。”
“好。好的,拣奴。拣奴你再亲我,”封长恭见他还有许多闲心,负气地往後退出方寸距离,非要贪婪成性地盯着卫冶的眼睛,要等他来亲他,作为此事的嘉赏。犹豫一瞬後,终是抗拒不了本能的促使,重新贴上来的嘴唇柔软,只是有点凉。他意满志得地笑起来,说,“拣奴,拜托我。”
拜托我。
然後再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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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荣金令,推恩令,要收的是帛金。
而帛金从百姓那儿来,这是个定数,每年都差不离。
至于到哪儿去,则就不一定——去国库的多了,中饱私囊的就少了。坐肥差的官油子们自然不乐意。
眼下还没正式收拢呢,光是下拨解释律令,都受了不少的阻碍。
可见大雍大概是这麽个德行,救不回的,外地来犯便是万衆一心,如今日子刚好过了一些,便开始旁若无人地拉帮结派,心知肚明却佯装祥和地划分起了地盘。
因着秋闱提前,战後重建,获封而上的新贵清流无数,得力官吏遍地开花——尤其是江左书院新上来的一派中坚力量,更是让江左党的後背又硬挺了许久。
而改朝换代以後,世家替换上的一派嫡系倒很正常,一如既往地成群结队,只是严家倒台,还是在通敌之事上摘了跟头,世家到底面上无光,总要落人话柄,口舌易生是非。
从前代表世家一脉,在朝堂之下与清流对打的人,一个卫冶,一个萧随泽。
这俩人当年都还年少轻狂,于是名冠京华,纨绔得举世成双的混账,好歹如今也混得人模人样,很多事情不方便出面,也知道做事儿的人一旦得罪了拿笔杆子的人,下场一定是惨得不像样。
于是“对江左寒门嘲笑得放肆”此举,便只好交由萧平泰这个刚封德王的六殿下,以及六殿下身边时刻念叨长宁侯爷的裴安身上,由他二人,带领北都新任的一衆纨绔子弟接替挑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