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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梦文学>纨刀向我俯首免费阅读 > 第153章 择主 我选你(第3页)

第153章 择主 我选你(第3页)

两人寒暄了好几句,他急得快要抓耳挠腮了,还没找到切入点,萧随泽却已三两句结束了闲聊,转而对宋汝义道。

萧随泽:“严丰的斩首就放在正午。听说当年,阁老与他关系不错,不去送送?”

“去什麽呢。”宋阁老摇摇头,“圣上到底年轻。臣托老,说句实在的,等您到了我这个年纪了,要跑的葬礼多到数不清,而且每个人都可能是曾经的至交好友,同袍手足……到那时,圣上就不会想参加葬礼了。”

萧随泽捧着茶盏,摩挲边缘的白玉,静了静。

“说起来,先帝去时,曾另开秋闱,这些考中的举子大多数,都在这月馀的修补里做了大功劳。”宋阁老看着年轻的圣人,在明治殿檐下的铁马碰撞里,犹如闲落灯花,闲适道,“年关在即,官员就要受到校考。按往常来说,只要巡抚司考核一过,恐怕他们就会是大雍百年来,升迁最快的一批。”

“这几年北覃卫查贪杀污,可用之人不多。”萧随泽平静地说,“他们也算及时雨。”

宋阁老听那铁马愈撞愈响,就知风起。

“所以朝中有人可用,才是重中之重。”宋阁老与他对视,两人不约而同地忽视了萧平泰,又丝毫不避讳他的存在,萧平泰呼吸停滞在恍若实质的金石声里,只声不敢言。

“先帝临驾崩前,开了秋闱先例。他曾对臣说过,想要挑破那暗藏波诡的一潭死水,大雍需要的绝非一成不变的世家党争。若欲中兴,需要的必定是那犹如过江之鲫的後起之秀!”宋阁老说着,便擡高声音。

他陡然褪去了左右逢源的含笑皮,变得肃然而锐利,依稀有当年与言侯并声而列文榜首的江左之姿。

“没有什麽是不能舍弃的,哪怕世家门阀。”宋阁老说,“严氏倒台,纵得一时之患,可从长远来看,却是极有力的威慑——一旦握权之人至亲可杀,至爱可倒,亲朋不再,那麽将没有人敢将党派斗争放于首要。为什麽前些年各地灾患,朝廷迟迟拿不出馀粮现钱?为什麽河州大旱,捐银之人却是富商大贾?正是因着各地官员层层剥削,入都要塞孝敬七八,这些不能流世的银钱全塞在了世家膝下!他们有的是钱,却掏不出钱,可偏偏百年联姻,谁跟谁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谁敢先出这个头?”

长宁侯。

萧平泰默然听着,脑中突然迸出这个词。但他没有说话,甚至不敢擡头。

风声愈烈,漫天飞雪碎在了半空,撞得铁马金戈如爆裂。

“先帝用了一辈子,都没能讨回军权,因为宗室百年都没能出一个萧姓武将。可多年经营,江左一派已成规模,如今崔氏书生,都是可用之人——这是先帝离世前,为继任新帝留下的根基,留给您的遗诏中想必亦有言明。”宋阁老的声音陡然转轻,已显老态的嗓音却让人意外地信赖,“破开三年一闱的禁锢,圣上,您就可顺之扶持寒门。”

萧随泽并没有再这样看似激昂的状景里,失了理智。

“文人十年,才赢一时。”萧随泽定定地盯着宋汝义。

文章达着,荀丶宋二人从来齐名。两人在啓平年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避世。可待到新的王朝,言侯却在他与卫冶之间,偏向了长宁侯。

在这个关口,宋汝义的选择就至关重要。

我选你。

宋汝义此刻选择坦言,就像是不容回绝地选择了他。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宋汝义仿佛没有意识他的目光,仍旧口无遮拦,相当随性,“终身之计,莫如树人,怎麽好与武夫相衬?”

萧随泽的面色看不出情绪:“阁老此言,便是赌气的话了。”

“将领更替,其实也就一仗之间,无非是要军心所向,功可服衆,勇冠三军。”宋汝义言简意赅,“这些年太静了,所以各地军营也如北都一般,十年如一日,不曾变过。”

“这不就又谈回来了麽。”萧随泽微微笑着,嗓音像是从喉间溢出,“练兵打仗,都费银子。”

“可那又如何?”宋汝义说,“当年长宁侯为讨火铳不惜当庭驳斥群臣,他不也说了,有的银子不做战需,就是等做赔款。小女从西洋带回的新鲜玩意儿,圣上也看了。实在是可怖。一旦再有外敌凝成气候,死灰复燃,胆敢入侵,恐怕就不止是长城会倒,壹行山会塌,景和行苑会烧,甚至皇宫都能被轻而易举地砸个稀巴烂……到那时圣上该如何自处?”

宋汝义仅仅一顿,就说:“再同先太子一般下罪己诏与天哭地哭,再将百姓祖宗招在一块儿哭麽?”

萧随泽镇定地洗耳恭听。

“哭得响能讨着好的是孩子。而圣上一旦拜山祭天,于万民朝拜之时登了基,便是国父,或慈善,或果决,总之是再也做不成孩子了。您必须要拿起刀,砍向所有胆敢染指国土的外敌与内贼。这刀便是皇权给的,您要竭尽所能去守着它,这是一个帝王该有的责任与担当,远比什麽仁慈宽宥更重要。”

说到这儿,宋汝义终是垂眸片刻,叹道:“……于这点,先太子始终不明白。”

萧随泽闻言,沉默良久,方才道:“阁老,朕知你忠心,也明其深意。只是有些事不得不徐徐图之,急不得。再者……那毕竟是拣奴,多年相处,我是知道他的,他断不会……”

“长宁侯此时是不会,他既然能把命交代在城墙上,那自是有堪比他父亲的奋勇。”宋阁老却说,“只是圣上……人心易变,如今是,或许数周几月後仍是,但十年八年以後可未必。”

听到这儿,萧平泰忽然觉得有点待不下去了。

他猛地咬住下唇,心下一跳。

而就在这时,萧随泽却好像才意识到他也在似的,熟视无睹地转过头。萧随泽眉心微蹙起,神色间仿佛带着一丝不明意味的试探,他看向萧平泰问:“瑞贤王,你以为如何呢?”

萧平泰脑子里塞满的草包俨然已经混成了一团浆糊,他下意识地按照丽太妃教他的话,说:“臣弟愚钝,明白不来这些大事,只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圣上若是心下已有章程,臣等自当听命笃行……”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咬牙又添了句:“圣上圣恩,御下有方,想必长宁侯也是如此。”

“时间真是遛得快,一转眼,不仅仅是圣上能抗社稷大担,瑞贤王也成人了,先帝若是泉下有知,定能不甚欣慰。”宋阁老笑眯眯地说。萧平泰额前忽然起了一层薄薄的汗,但他一动也不敢动,屏息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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