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紧绷了一整年的各人才算在今日松了口气,甭管是谁都管不上事儿。
赵邕还惦记着之前乌郊营的事儿,刻意装嫩,跟封长恭称兄道弟地拉关系,大惊小怪喊道:“封贤弟,你的这位陈兄弟,当真是一副捞钱的好手!”
陈子列:“……”
夸人就夸人,做什麽闹得跟骂娘一个阵仗?
陈子列还没说话呢,卫冶先不满道:“谁跟你哥哥弟弟的,都几岁的人了,真不要脸!”
赵邕“嘿”一声,懒得理他,继续往下说:“贤弟,你听我说了没?”
封长恭舔着唇间的酒香,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哦?”
赵邕半点不像个当爹的,稳重没见,勾肩搭背道:“你是不晓得,前几日,就那仙顶阁的顾芸娘,她可是靠放兔儿贷赚了好大一笔,谁都喊穷,就她利滚利,完了我再差人一打听——”
他说着一拍桌,言语间有种遏制不住的叹惋,颇感遗憾道:“她说这套法子是陈子列琢磨的!哎,你看你也是,有这法子不跟你赵邕哥哥说,咱们一道甩了卫冶,自己凑热闹不好麽!”
赵统领打算得是挺好,可惜喝多了酒,撬人墙角嗓门太大,让长宁侯尽数听着了。
卫冶猛地跨近,没轻没重地擡手给了此人一个肘击:“行了,喝好了就滚蛋!滚滚滚!”
赵邕这下不乐意了。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片刻,仿佛福至心灵般互相推搡,连鲁国公的小世孙看着都比他俩成熟懂事儿!
那边陈子列正忙着跟不明所以的段琼月说道显摆呢,全然没察觉这边已有两位大人为了他差点儿打起来,平白失了做一回“红颜祸水”的机会——而且很有可能是今生只此一回。
萧随泽跟着婢女下去换好了衣裳,一进院就瞧见这番群魔乱舞的情状。
可怜肃王春情未过,已是无语至极。
偏偏压抑了快要三十年的萧承玉也不让人省心,太子殿下面色潮红,他振臂高呼:“行人莫问当年事!”
“——故国东来渭水流!”卫冶殴打间隙,不忘接了一句。
“哟!侯爷!”韦知非这个大哥非要找二哥不痛快的倒霉玩意儿插了一句,他笑道,“不当文盲啦?”
“圣人没让留後之前,总不觉得年纪到了,如今我这境况,你也不是不知道。”卫冶吃热了酒,衣裳穿得少,整个人让赵邕揽着藏在屋檐的阴影下,仿佛是阵虚无缥缈的青烟,风一吹,便散。
可他语气却轻佻,说这话时,近乎是眉飞色舞地调侃道:“早该过了拿脸讨欢心的年纪,是要多念些书,要不不好骗媳妇儿。”
末了,他想了想,像是临时又想起什麽似的,对着衆人上下一打量,嗤笑:“……欸,别说,没本侯这身风姿,靠不了脸蛋诓人,这样的落差你们没准还真不知道!”
一衆不正经的皆哄然大笑起来,更有甚者还扒着窗沿吹了声哨儿。
赵邕乐得打跌,闹到最後,深一脚浅一脚地上了马车。
“十三。”卫冶送到门口,忽然顿住了,语焉不详地叫了他一声,“你来,我同你说些事儿。”
闻言,原本就焦头烂额的封长恭更加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手一指,便驱使着那两个小厮扶着六殿下踉踉跄跄地离开,接着就快步走到了卫冶身侧,很安静地等候他吩咐。
赵邕步子不稳,却定住了,他竭力挣开满脸为难的侍卫,忽地转过身,脚下虚浮也没耽误他跟卫冶猛地扬臂,话中隐有同病相怜的怜意:“下回!咱俩还接着喝!喝他娘的女儿红,秋忌春!”
卫冶歪头瞧着他这样,又不说了,只大笑起来。
院子里一帮晕头转向的软脚大人们还没走完,封长恭看见他的笑意里似乎还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孤寥,心下微怔,下意识想要上手替他按一按。
卫冶好似没察觉似的,擡臂揽住他,将大半个人裹挟进大氅里,醉醺醺地招手大笑:“你是个孬的,我可不是,不与你喝!不痛快!”
萧承玉耷拉着眼,看着地上的霜。
萧随泽眸色深深,望着西北的狼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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