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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变数 封长恭像一局死棋里的变数(第1页)

第155章变数封长恭像一局死棋里的变数。……

北斋寺香火旺盛,修缮的禅房就多。绿梅青白玉,朱墙金佛目。往来小径横道而往,点点灯火星罗棋布,净蝉和尚住的那间稍显破败——毕竟前身是净空大师的住所。

而在他圆寂以前,早已将自己沉静至苦行僧的修道路。

卫子沅扣上窗,封长恭坐下了,两声微乎其微的吱嘎响动在这雪中夜里惊落了一片枯叶。

卫子沅:“三更夜里,神鬼不禁。你要说什麽,现在就说。”

封长恭微微擡头,见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直言道:“晚辈要求您帮我。”

卫子沅静了片刻,说:“夫婿不在。我身为女子,帮不了你。”

封长恭唇角牵动,笑了笑:“姑母这话,就是自谦。但自谦太过,就算不得内敛,而是怯懦了。”

卫子沅并不上他激将,稳得妥帖扎实。她是真正言行合一的人,不像荀止,不像宋汝义,端得道貌岸然丶闲云野鹤,实则凡事都要掺。

她和岳云江都有着坚守己身的信念,从不做逾矩之事,更不会行良知以下之能。

偏偏就是这样的一双人,如今一个碧落黄泉,一个佛灯寥落。

……何以为热,你看这一腔俗血。

从前她曾在兄嫂跟前发过誓言,说要保卫冶一生平安富足,可“平安”二字本不与长宁侯府的人有关,“富足”更是身外之物,她给得了,却给不够。

这样的愧怍已经能让她破开最为艰难的第一步,是以她如今欲与封长恭周旋,无非她是当真不曾涉足侯府诸事,她不清楚封长恭究竟是何人物,对卫冶又有几分居心——而这,是接下来要商讨一切的重中之重,首要前提。

卫子沅在察示封长恭。

封长恭便也让她静静地看。

待卫子沅移开眼,封长恭才道:“姑母,你如何选择,将来何去何从,都是好的——毕竟你我心中清楚,侯爷是个良善人,无论你怎麽选丶如何做,他始终都珍之重之,柔以待之。”

卫子沅没有说话。

封长恭仍在笑,笑着说最无情的话:“——这世道对他实在太差。稍微得点好,也就能捧为珍宝。”

卫子沅听出其中的讽意,半点不像求人的姿态。可不知是不是这些时日修心的苦禅,她情绪奇异地并不波动,只看着他,说:“……虽不知府中事宜,但‘姑母’二字不必叫得太早。”

封长恭的笑容转瞬即逝,似乎是听出卫子沅意有所指,他摩挲指腹,等了许久,才道:“早与不早,都是要同舟共济的干系。眼见千般仇万般怨就要藏不住,风云变幻,谁为先手就占先机。只是姑母,你若是非要等到想好了,恐怕就是时不我待了。”

卫子沅蓦地擡首。

却见封长恭肃容侧首,平静地与她对视。

“没有人生来该被舍弃。倘若有,也该有人掀翻这烂天烂地。”封长恭看着她,说,“拣奴如此,我如此,少帅您也可以如此。”

他说的是可以,而不是同样。

有些事没得选,但有些路怎麽走,选择从来在她手上。卫子沅望着窗外,看飞雪漫天。封长恭和李喧没有猜错,步步退让,换来的中场结局却潦草,她反心已起,但同时心如死灰,心力交瘁。她从来不喜权衡,更不愿掺和利弊。

可卫子沅年少气盛,也曾沙场奔马,千里从军。

她见过太多流离失所的人,见过那些含着血泪,飘零四方的眼神。她明白无论是谁——无论是国,还是人,都不要妄想条约里的和平。它由强者制定,就注定护不住弱小的那方。

这个世道逼着你去争,迫使你去抢。

利益掺杂在真心之间,欢愉掩藏在忧怖之後。这天下没有算无遗策的谋划,只因每个人都在无声无息中变化万千。十二岁的封长恭不会想到十年後的自己,坦然自若,争党辩友,所做一切是为当年他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长宁侯。十七岁还沉浸在摸金案馀韵里,痛得难以自拔的卫冶也不会想到如今想握帛金,竟还要欲摇身一变为覃淮的花蟹壳周府小胖子做交易。

贼老天才不来管公不公平,它天道不仁,却也对茫茫衆生一视同仁。

曾经雄姿英发的少年郎会逐渐向父辈靠近,当年与天争雄的巾帼色也会在日复一日的蹉跎里变得泯然于衆人。那是不受控制地胁迫,天下秩序在一息之中,就可以由井然有致沦为草莽英雄。谁称王,谁败寇。有人周失其鹿,就有人逐鹿中原,势必要一改高低贵贱。

这种变,才是一种不变。

生在乱世,谁都不要想好过馀生。

卫子沅能教给封长恭的东西有很多。多年经营,她所知所能的绝不仅仅是沙场拼杀。只会杀人的是莽夫,是死士,却不可能是一军统帅,更不可能在十年丶二十年後仍能一呼百应,统领军心。她知道该如何分派战功和赏罚,明白怎麽调度新兵和老痞。

她见过很多年纪很小的儿郎,十岁划作十四就上了战场,那是穷人家的无奈之举,她理解他们会怕,也有能力叫他们在怕里杀出一条毕露的锋芒。

窗外忽地落下一片飘旋不定的夜,在灯火的阴影上摇曳了好一会儿。

卫子沅紧紧看着封长恭,像是入定,又像是陷入沉思。

教养,是一种长久事。她知道比起“教”,封长恭想要的是“给”,这才是短期的效益。可她能给什麽?

很快,封长恭给出了答案。

封长恭对她客气地说:“人。我要人,还要能藏人的地。”

“……当年荣金令,我也曾见过几笔,我可以教你如何在行令的同时悄无声息地从黑市里收拢红帛金。”岂料卫子沅静了须臾,忽然话题一转,轻声道,“可藏人的地,我不可能这样贸然给你。”

封长恭:“因为我没有人?”

卫子沅摇头:“不。”

封长恭又问:“因为我的心意不够诚?”

卫子沅直视着他,这一瞬间的目光让封长恭倏地不说话——在这种深深带刺的打量中,封长恭顿时明白这已不再是对後辈的忍让。她是以一种有所供给的强硬姿态,在对峙中评判一个尚不熟悉的合作者,究竟能有几斤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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