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笑着一边往他身上扎针的人,在外温柔大方的慈母回到家里,会在点着暖炉的屋里看着他跪在雪地里,直至冻伤,昏迷过去。
眼前狰狞的笑脸跟过去十多年前无数次的笑容逐渐重合起来,失去的那些记忆也一件件地重新回到他脑中。
“霍晏!”
宋景云冲进来时,霍晏已经失去意识。
他顾不上裴夫人,背起霍晏就冲了出去。
“怎麽样了?”
霍老爹为霍晏清理了伤口,上了药,忙了近一个时辰,这才终于闲了下来。
他喝了口茶水,说话时有些喘:“放心吧,伤口不深,修养些时日就好了。”
“我带他回来的路上,他虽然昏迷,但一直迷迷糊糊地叫他娘,叫我妹妹的名字,我在想……”宋景云看了躺在床上昏睡的霍晏,有些担忧,“他是不是想起来了?”
屋里的一群人除了霍老爹和展霖,都对霍晏的事知晓得差不多,一说到此,衆人均面露难色。
“你们在说什麽?”
霍老爹琢磨过来,道:“你是说他记起过去的事了?”
宋景云重重一点头:“应该是的。”
云昭有些慌了:“那怎麽办?”
“能怎麽办,早晚有这一天。”
“记起来以後要怎麽办,都由他自己决定。”
霍晏是半夜里醒过来的,展霖守在门口,其他人都去睡了。
上了药的伤口跟着起身的动作有些撕裂,带来一阵疼痛,但霍晏已经没有什麽知觉了。
毕竟能有什麽比想起了过去那些事更痛的。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不知所措。
当一切回忆重新回到他的脑子里,他反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他自以为的洒脱原来都只是假象,一切早有暗示,他也早有预感,就是因为害怕,他才一直抗拒接触过去的一切。
他宁愿永远想不起过去的事用这个新身份继续快活下去,但是,连这样的愿望都是奢望。
他不愿意记起,偏偏有人不放过他,拼了命也要继续折磨他,让他抱着过去的痛苦活下去。
霍晏抱住了头,崩溃地大吼。
是那个女人害死了他娘。
原来姓裴的是他亲生父亲,这一切可真是可笑,又可悲。
凭什麽他就要活得不成人样,被人轻贱,那时候他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就连这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被实现,这一群人甚至还要抹杀他的过去。
他做错了什麽。
太不公平了。
他从未有害人之心,却因这些人的偏见,无缘由的恶意几次险些丢了性命,直到最後,这些人也从未有悔过之意,恨他没有主动去死,以解他们心头只恨。
展霖推门进来,看到霍晏颓然地望着他来的方向,视线却又未曾落到他身上,只是空洞地看像前方。
他从未见过霍晏露出过此种迷茫无助的神情。
“还好吗?”
“伤口疼?”
“我不太会安慰人,但是,那些事都过去了,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你常说的话。”
“我无法真切体会你的痛苦,我父母早亡,也是孤身一人,我也许能理解你此刻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