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想再管,画面就定格在班主任愠怒的脸上,一字一句:“夏延,我对你很失望,真的很失望。”
“失望”二字还在残馀,撞上看不见的墙壁不断回音。
但回望记忆的青年到此嗤笑出声。
在他这错误的二十几年,已经让太多人失望,这两个字已经对自己造不成伤害,只是麻木。
画面里十几岁的少年开始跑得飞快,一跃就迈入高中,开始与二十几岁的青年合为一体。
他茫然地看着与自己阔别三年重逢的姜空,後者站在校园门口,热情洋溢地朝向自己挥手,激动地喊他的名字。
“夏延”忽然久违地感受到眼底的热意,但很快压了下去,那时的“他”就想,想人生也许可以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所以“他”对此时人生里唯一成功的人际关系有所隐瞒,隐瞒没有对方的三年自己何其糟糕。
眼前的画面越闪越快,只能零星地看见定格的姜空,定格的代亦青,定格的运动会上大家肩并肩手挽手的四人同足。
在那里,他获得了真的快乐。
恍然间,夏延感觉头突然变得很疼。
眼前变成了单肩背双肩包的代亦青,吊儿郎当地把校服上衣系在腰间,他的手掌按在姜空肩头,而姜空一手攥着未写完的练习册,一手指向远处,笑得灿烂洋溢。
最後他看见了十几岁的邢流声。
灰黄白三色的合身校服在他身上像是大牌设计,他在那俩人的身旁,是唯一驻足回神看向他的人,可偏生离他最远。
夏延迈了步子,想要追上那三人,结果房间陡然崩塌,眼前一切碎成一片片零散的玻璃,他开始惊慌失措地去抓那些锋利碎片,像溺水的人迫切找寻稻草,像上岸的鱼濒死乱蹦。
什麽也抓不到。
夏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眼泪,或许有,只是被高温蒸干了。
梦里又变为黑漆漆的一片,他跑来跑去发现只有自己,哪怕重新出现画面,也依旧是空荡荡的教室,空荡荡的家。
他开始喊那些应该出现的人的名字,耳边从死一般的寂静转为零星的回音。
是自己在喊姜空或是谁的名字,是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现实与梦境彻底混沌在一起,青年傻傻分不清。
于是梦里他跳了楼。
-
疲软的难受铺天盖地卷来时,夏延确认自己从梦境脱离。
眼皮很沉,他睁不开,却意外感觉自己躺靠在谁的身上,还抓着谁的手,鼻塞让他闻不到任何味道。
人的体温会在亲近时暖过任何篝火,它足够温热却不会灼烧,穿过皮肤血肉直达五脏,夏延忽然发现自己并不冷了。
“夏延,夏延?”
是姜空,还有代亦青。
“刚刚是不是吓醒了?”代亦青似乎在问姜空。
“肯定是,刚刚都抽儿了,也不说胡话了。”
你才抽儿了。
哥要真躺床上抽搐了不得吓死你。
青年那点温情马上散成泡沫,毫不留情地在心里反驳,眉头微微一簇就要睁眼。
没成想,一只大手轻轻覆盖上来,掌心刚刚扫到夏延的睫毛,使他入眼仍是一片昏暗。
“……”
高烧在一整天断断续续的睡眠里稍有缓和,但疲惫依旧,夏延睁眼也只是半眯出一条缝隙,此刻又被人蒙住,他索性再次闭上。
青年想着身後的人铁定是姜空,便自觉地靠了靠,微微调动身子找了个稍稍舒服的姿势。
眼前的大手已经撤去,光暗仍没有明显变化,估计是没有开灯。
喝水润过嗓子之後,夏延忍不住调侃:“怎麽,你俩刚刚来了一炮没结束怕被我看啊?还捂我眼睛。”
“胡说八道什麽呢,”姜空大怒,“倒是你,都烧成这样了还逞什麽能呢,打个电话又不能要你命。”
“……”
夏延稍稍离身後的人远了一点,颇为心虚:“没想到能这麽严重。”
“放屁!”
他骂完,青年一个稍稍用力挺身滚到床上,顺手拽过被子裹了一圈,背对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