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尊重了他们,就是赋予对方最重要的人生角色——他们自己。”
夏延快速眨眼,手上的茶叶蛋突然变得很烫,烫得他有些结巴:“怎麽,怎麽说这个。”
电话那边的邢流声倚上窗户,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条缝隙,他看着远处的川流不息,林立的灯火通明:“谢谢。”
这里没有一盏为他而亮的灯,爱人沉默地在他耳畔。
他知道夏延不需要安慰。
邢流声目光温柔,继续很轻很轻地肯定着:“无论是我的前辈还是後辈,谢谢你在今後尊重了他们。”
“我……”
“夏延。”
这一声倏然太过温柔,堵住夏延所有未尽的话语,周遭沉寂,仿佛这里只有他们两人。
他需要认可。
所以邢流声说:“你很好。”
我不好。
夏延下意识在心里反驳,可嗓子却说不出这样的字。
恍然间他听见了海浪声。好像奔腾长流的辽河化为呼啸卷浪的海,自己是一艘无帆的小船。
他一瞬间失了所有的力气,甚至连茶叶蛋也拿不住,任由它从自己的手指滑落,坠入辽河,被蜂拥而上的鱼群啃食。
扑通。
夏延听见自己的心跳,比路人嬉笑的声音还要清晰。
“再说一遍。”
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声音更像气鸣,其实青年自己都听不真切。但有人不厌其烦,又用那种能掐出水的语气对他重复:
“夏延,你很好。”
嗡的一下。
大脑当机,双耳鸣声,血肉白骨传去他的心跳。
在不喜欢的东西掉出眼眶之前,夏延强迫自己将勾在手指的塑料袋团成一团,仰起了头。
世界渐渐回归嘈杂,广场的音乐越发震耳,好像要跳进谁的内心。
[数不完见证许愿的繁星,没灵验谁来安慰坏心情。有个人显然心事重重,三个字只能说给自己听。]
[仰着头不要让眼泪失控。]
莫名感觉被音乐骂了。
夏延一笑,眼泪差点出眶,只能无奈地用手指抿了抿眼角,又止不住仰头,眼睛乱瞟。
“邢流声。”他喊他的名字。
“你丫真是太混蛋了。”
怎麽能对一个曾经喜欢过你的人做这种事,说这些话。
他终于在这一声又一声的温柔激荡里想起当年,想起自己当初为什麽能喜欢对方。让颜狗能够沉沦数年的原来不是那张惨绝人寰的帅脸。
怎麽会有人,深更半夜蹲在院子里为你弹奏吉他,就为了帮你缓解考试前一天的压力;怎麽会有人,无论你说什麽胡话他都无条件地接上;怎麽会有人,永远能精准地挑到你最难过的时候肯定你的一切。
眼眶好像越来越酸了。
夏延闭上嘴,禁止一切颤抖的音色流露出来。
他似乎,终于想为自己那个草草收尾,荒诞结束的青春掉几滴眼泪——他明明毕业的时候都没有哭过。
此刻他又在海里,但不是伶仃的小船,而是赤脚站在细沙浅滩,被潮起潮落不断轻轻地拍上脊背肺腑。
一个压了好多年的问题即将呼之欲出,可青年用最後的理智忍住,换了一个。
要从酸到发疼的喉咙里压出字来。
“你到底,”声音刚出来时他就没绷住音线,但夏延突然想破罐子破摔,反正他早就在邢流声面前丢人过几十几百次。
“你到底会不会喜欢人。”
不是疑问,只是压声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