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头扑进雪夜怀里瑟瑟发抖:“救救我。”
雪夜後知後觉,朝昭歌喊道:“这里的风有问题!快带他们回去!”
满地尸首间,唯有一个婴孩还在挥动小手稚嫩啼哭,昭歌爬过去,捞起他往天梯入口冲去。
雪夜抱起兰蕙:“你别怕,我先带你回去,我们会有办法的!”
“我不走!”兰蕙环住他决绝哭喊,泪水迅速沁湿他的衣襟,“我再也不要回到那个地方了。”
雪夜撑不住,颓然跪了下去:“兰蕙……”
兰蕙头抵在他肩上,哀声道:“骗子,都是骗子,我不回去,我爹临终前让我一定要出去,你带我去凡间看一眼,好不好?”
“可是你。”
“你还不明白吗?”兰蕙睁开鲜红的一双眼,绽出凄凉的笑,“我们全是被算计的,她根本没给我们留什麽生路。”
雪夜怔了怔,泪如雨下,“不会的。”
兰蕙道:“想不到,我那麽厌憎被人操控摆布,最终还是没逃过,雪夜,你别怨我,我害了那些人,只是想活下去而已,等我死了,带我出去好吗?我不想葬在这个阴沉沉的鬼地方,这里,没有阳光。”
雪夜擡头,见昭歌像个鬼魂般从风沙深处缓慢飘过来。
她怀中抱的婴儿,也没了声息。
“昭歌?”
昭歌呆望着他,眼神虚无,忽地瘫倒下去摔在沙地里,咳出一口血。
“这里的空气,对他们是有毒的。”她盖好那幼孩尸体,微声喃喃。
雪夜又惊又疑,道:“那况英为何还要让我们来,她不知道?”
昭歌沙哑笑道:“她能留下这条路,必定是带人来试验过,是知道的。”
“那她……”
“她是故意的。”
昨夜,她尚信誓旦旦说况英是名门之後,捉妖界前辈,总不会算计她的,此刻只觉自己可笑至极,什麽登天梯上华阳国,方可解救永平百姓,况英打从一开始,便没想让城中任何一人活下去。
“为什麽?”兰蕙扯住她衣服匍匐过来,竭力道,“这到底是为什麽!”
既是问她,也是在为旁边这遍地的尸首,质问七十年前的况英。
他们那麽信任她,她却亲手把他们尽数送上了绝路。
昭歌扶住她,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我想,你们这些永平百姓,便是我苦苦寻找的,书妖元佑的命源。”
雪夜愕然。
方觉元佑此妖,比他想的恶毒得多。
命源不除,他不会死,捉妖界中人想杀他,只能先杀掉城中这数万凡人,于坚守正道的捉妖师而言,此局无解。
为救书外凡间受苦的百姓,而杀死书中同样无辜受难的凡人,都是活生生的人命,谁能取舍得下?
“这一切,是况英为了降服元佑设下的局,时隔这麽多年,终是借我之手完成了。”
昭歌哭着摊开血淋淋的双手,这次,她真正算是满手血腥。
“原来,关键点是我们啊,那我们这些人到底算什麽?”
兰蕙凄厉发问,不知该问谁,倒在地上放声大笑:“我们被囚在此,本以为得见曙光,可以重获自由,到头来,却是可以随便牺牲的棋子?”
数万人就这麽死了,迟来七十年的真相,是这般丑陋不堪,笑了会儿,她唇边溢出血来。
雪夜揽起她,动手欲擦,兰蕙轻轻别开脸:“没用的,我打小为我父亲试药,身体有一定的抗毒抗药性,但也撑不了多久。”
“能知晓原委,我不亏,至少不会像他们一样,死都不知怎麽死的。”
可是啊,太难过了,心像要裂了。
她勉强撑着坐起来,望向身边木然的两人:“还没出去呢,你们哭什麽?”
“是我害死了你们。”昭歌满腔悲凉。
兰蕙虚弱笑道:“陆昭歌,虽然我不喜欢你,但他们的死不是你害的,你亦是棋子,况英利用你除掉我们,这在外头的凡人看来,你是立了大功吧?”
命源死,元佑命不久矣,在凡界那边看来,她确是除书妖的主力功臣。
“可是她把这数万条人命,全压在你身上了,明知你良善,她还要这般诛你的心,你又为何要痛苦自责,她布局时可从未想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