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看着赵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他撤到本帅能看见他的营中真的空了的那一天。"
"他撤到他手底下的兵真的跑光了的那一天。"
赵庸看着徐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地、重重地抱拳。
"末将明白了。"
他转过身,跟着那些校尉们走出了堂外。
门帘在所有人身后落下,发出布帛摩擦的细响。
堂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徐达一个人站在案后。
午后的日光从窗棂中透进来,在他面前的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纹。
那道纹路正在缓慢地移动着,从东面移向西面,从明亮移向黯淡。
他的手按在地图上唐军新营的位置,指尖微微用力,在纸面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李靖,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你的瘟疫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的溃败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想让本帅出城?"
"本帅偏不出!"
"本帅就在城里等着你。"
"等到你出招为止!"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堂内回荡了一下,然后被窗外灌进来的秋风吹散了,消失在那些院落和街巷之间的缝隙里。
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枯黄色的光泽。
又过了五天。
唐军没有撤。
他们停在第二道新营的位置上,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就那么驻扎着。
每日仍旧抬出尸体来烧来埋,可数量比之前少了一些。
巡逻队仍旧是每日六班,哨塔上仍旧是每座一人。
营中的炊烟时稀时密,捉摸不定。
济南府城内的气氛,在这五天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急切请战的将领们,在徐达两次拒绝了出兵之后,慢慢安静了下来。
有人开始重新核验斥候带回的消息,有人开始在夜里独自登上城墙去望着唐营的方向沉默地站很久,有人开始在地图上反覆推演各种可能性。
那股被压了太久的热切,在徐达那句"本帅不能赌"之后,像一盆被浇了冷水的炭火,火苗低了下去,白烟升腾起来,可底下的余烬还在缓慢地烧着。
没有人再提请战了。
可也没有人真的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