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站在案后。
他的眉头紧锁着,锁得比五天前更深更紧,眉心处那两道竖纹像被刀刻进去的一样。
他的目光从那些跪着的身影上缓缓扫过,从汤和看到张彪,从张彪看到赵庸,再从那几个校尉的脸上一一看过去。
那些面孔上的表情比五天前更急切、更灼热、更坚决。
他们都已经信了。
所有人都信了。
可他还是不信。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幅地图上唐军新营的标注,那道新画的红色圆圈旁边,斥候的字迹密密麻麻地写着——每日焚烧尸体的数量、灰烬的高度、巡逻队的班次、炊烟升起的时间。
每一个数字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唐军在溃退。
瘟疫在蔓延。
他在想,李靖到底在干什么。
他的手指在地图边缘轻轻叩了两下,一下,两下,然后停下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汤和脸上。
"二哥。"
"本帅问你一个问题。"
"你回答本帅。"
汤和的目光与徐达对视着:"你问。"
"若你是李靖,你的营中真的发生了瘟疫,你的兵真的在大批死亡,你撑不住了,你要撤军。"
"你会怎么撤?"
汤和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本帅会。。。。。。连夜撤走。不会让城内的敌军发现。"
"会把营帐留下,把火堆熄灭,让斥候以为营中还有人在。"
"会等到天亮之后,敌军发现营中空了的时候,本帅已经走远了。"
"本帅不会大张旗鼓地让敌军看见自己在撤。"
徐达点了点头:"对。"
"一个打了二十多年仗的老将,撤军的时候一定是悄悄地撤。"
"可李靖是怎么撤的?"
"他白天拔营,白天行军,白天扎营。"
"他让他手下的兵在光天化日之下搬运辎重,搭设新营。"
"他让咱们的斥候清清楚楚地看见他撤到了哪里,看见他新营的位置,看见他每天还在死人,还在烧尸。"
"他生怕咱们不知道他在撤。"
"他生怕咱们不追。"
汤和的目光猛地沉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字在喉咙里滚了一下,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徐达继续说了下去。
"二哥,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