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赵天一没有立刻回答。
只见他端起茶碗,将半温的茶水一饮而尽,目光落在灯芯上跳动的那一簇火苗上,片刻后才轻声道
“此战若只是守城,自然能守。而且我教中也加派了人手,正往这边赶,明早就该抵达。
怕只恐山晨不按常理出牌。
他若强攻东隘口,我们据险而守,来多少都无益。
他若分兵穿沙海,绕后袭扰,我们就要靠方丈的僧兵把南北两翼钉死。只要两翼不乱青沙便丢不了。”
寒石沉思片刻,双手合十,低声道“既如此,老僧便不再多虑。今夜便令寺中弟子整备,明日一早,
老僧再请几位邻寺座来寺中,共议行军事宜。
施主今夜若愿,可在寺中客堂歇下。”
闻言,只见,赵天一摆了摆手,说道“不了,在下还要赶回青沙绿洲,并将此事通报给我教中高层!”
赵天一微笑着补了一句“对了,还有一事。
赵某以筑心大师盟令来此结盟之事,还请方丈暂勿声张。
对外只说,是我费了许多口舌打动了方丈您,方丈又上报寻路盟高层,得两位大师授意,方肯出兵。”
寒石面上露出几分难色,轻轻摇头道“这是为何?而……而出家人不打妄语。
施主这是要老僧替你做一层假面,老僧这心里,总有些不安。”
赵天一叹了口气,语气诚恳
“大师持戒之严,赵某自然明白。只是赵某身在通天教中,许多时候身不由己。若因这件事走漏风声,
赵某个人安危尚在其次,若因此坏了寻路盟与通天教共抗大佛寺的大局,
岂不因小而失大?
佛门尚有方便法,为护一盟生民,为守一寺香火,有些事,不可太拘泥。况且赵某不是要大师说谎,
只是暂时不说破罢了。”
寒石沉默良久,终于轻叹一声,低声道
“罢了。老僧应下就是。只是。。。。。此事仅此一次。待青沙事了,施主若寻得合适时机,还望自行分辨,
莫让老僧一直替你瞒着。”
赵天一郑重拱手“多谢方丈体谅。赵某记下了。”
而二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赵天一便起身告辞。寒石将他送到方丈室外,夜风此刻正从缓坡上吹来,
卷着万寒草清冽的寒气与廊下灵灯的光晕。
而整座万寒寺在夜色里静得出奇,只有远处钟楼上的铜铃被风带得轻轻一响,声音极轻,就像有人,
用指尖在湖心点了一下。
赵天一朝寒石合十一礼,转身朝山门方向走去。
寒石站在廊下,目送他远去,直到那道身影完全没入石阶间的银白寒烟里,这才低低念了一声佛号,
转身回屋。
赵天一独自走出山门时,月上中天。
万寒草的寒烟已浓郁得如同一条条无声流淌的河,从绿洲各处向山门外汇聚而来。
他站在长阶顶端,目光越过前方层层叠叠的银雾,朝青沙方向望了一眼,随即御空而起消失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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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起鱼肚白,青沙绿洲东线的天空还蒙着一层极淡极薄的灰蓝,像墨汁滴进了清水里还没匀开。
沙丘上残存的夜风将昨夜留下的最后一点凉意一卷而空,空气中的燥热已开始从东边缓缓抬头。
此刻,只见尚天站在东隘口第一道防线外的高台上,黑甲上沾着一层极细的沙尘,左肩新换的绷带,
在晨光中白得刺眼。
他的无名黑刀静静悬在身侧,刀鞘在渐亮的天色中泛着幽冷的铁灰光泽。
高台下,数百名护教军与玄阵殿弟子仍在忙碌。
有人半跪在沙地里检查陷阵符文,有人扛着沉重的灵压符石朝第二道防线搬运,有人则是将一面面,
新送来的钢盾抬上隘口的石壁栈道。
号令声、脚步声、铁器碰撞声在清晨的宁静中显得格外清亮,像无数道细小的流水正朝同一处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