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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放肆（第3页）

然而这一次，朝堂上关于出不出兵却有了分歧，而分歧也无非是两派，一派觉得既然是和灾情有关，那自然就应该配合灾区，满足他们的需求；而一派觉得不该派府兵去的，理由就多了。

他们认为府兵的职责主要就是宿卫京城和戍边征防，一般这种剿匪的事情，除非真的是大规模到了叛军的程度，否则一般都由当地州兵为主力，轻易调动府兵并不是好事。

还有就是，这段时间来京城番上宿卫的刚好有江南的府兵，江南折冲府本就不多，已经有折冲府被派往京城了，若这次还派出一个去剿匪，难保不会有其他势力趁江南兵防松懈时制造事端，这样一来到时其他地方出现紧急情况让府兵回撤都来不及。

就这样，朝堂争执不停，一时间就并没有下定主意。

下朝之後，周以桉独自在殿中批阅奏折，他看着那道从杭州来的请兵奏折已经很久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只觉得自己竟然对裴清的事情开始迟疑了，以前裴清若是要做什麽的时候他都是干脆应下的。

是什麽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林氏覆灭开始？是从他任黄门侍郎兼管户部，受百官推崇开始？还是近日他去杭州之後才开始的？

“陛下，陆中丞求见。”

殿外突然进来通传的内宦将周以桉唤回了神。

周以桉咳嗽了几声，说了句“传”。

陆游川进来，先向周以桉行了礼。

周以桉：“你来找朕是为何事？”

陆游川直接道：“微臣斗胆，是为派兵杭州一事而来。”

周以桉闻言看了看他，目色微冷又有些疑惑的：“你想说什麽？是想来说该不该派兵麽？”

陆游川拱手：“是。”

他说：“微臣觉得这个兵不能派。”

周以桉深吸一口气：“为什麽？”

陆游川竟直接跪下道：“除了今日在朝堂诸位大臣提出的观点外，微臣还觉得陛下应该把君臣关系也考量进去。”

他擡眼看一眼周以桉，见他紧盯着他，他便讪讪地继续说道：“不知这段时日陛下有没有感受到，朝中有了一股新的势力。虽说这股势力和往日的党派势力不同，但其实再继续任它发展也早晚会走向党派的道路。”

周以桉轻笑一下：“你知道你在说什麽麽？”

陆游川正色：“微臣知道，然而微臣身为御史中丞，监察百官丶直言劝谏亦是臣的职责，所以今日这话，就算陛下要降罪微臣，微臣也必须得说。”

周以桉勾唇：“你不会是想说的那股势力的围绕中心是裴序中吧？”

陆游川：“是，但陛下不觉得的确有这样的现象麽？”

周以桉撇目不语。

陆游川便道：“裴序中任职中书门下，兼管户部事务，又曾参与过春闱主持，陛下的确重用他，他也没有负陛下所望。”

“臣能辅君自是幸事，然若臣子的风头盖过了主君，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因为裴序中近一年回京的表现，无论是与他共事的官员，还是正在温书想要考取功名的学子，都对他有了推崇和追随，就如春闱之後，考得进士的学子，不称是天子门生，也不称是主考官的门生，而称是裴侍郎的门生。”

“纵然他无此意，可这股风掀起来了就不是他能控制的，所以这个时候陛下就应该考虑到这些因素了。”

周以桉试探：“可这些事情和调不调兵去杭州有什麽关系？”

陆游川：“调兵即为兵权的体现，如今裴序中在门下六部，甚至寒门中都有了一定的地位，而他现在还未涉及到的就是兵权了。”

“陛下，您若此番同意出兵，那麽岂非让群臣都觉得您对他完全就是有求必应丶言听计从吗？这样其实对大晋，对您，对他都不是好事。”

周以桉：“可是不派兵，灾区的匪患解决不了，百姓怎麽办？”

陆游川提议道：“其实说到底杭州面临的也只是剿匪兵力不足的境况，但想解决，却不一定要用府兵来补，陛下可以让相邻的州府派出州兵支援啊，这样同时还能让他们再带着粮食过去，岂不是一举两得？”

周以桉闭目，咳嗽了几声：“这样太慢了，清点和押送粮食都需要时间，远没有府兵直接开拔快。”

陆游川将他反应收在眼底，见他还这般踟蹰，突然阴恻恻道：“陛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以桉蹙眉：“讲。”

陆游川：“林氏之祸也才过去三个月。”

二人眼神对视一瞬，陆游川又立马垂眸道：“当年的林党是为何壮大，陛下定然是最清楚，文宗皇帝予林相信任，他却不尽人臣之责，不仅辜负了文宗皇帝托孤他的交代，还私养兵士，妄想谋逆篡位。”

“臣此言并非是说裴序中就有林相那样的歹意，臣也相信陛下洪福齐天，只要有您在就能将他压制，然而防人之心不可无，若真是有这一乱那也是对我大晋社稷的打击，不是麽？”

陆游川最後冷声道：“而且陛下……您忘了五年前裴序中入狱之事吗？您真的觉得他会一辈子都不知道其中缘由麽？”

“放肆！”

周以桉冷眸骤然一擡，陆游川立马磕头下去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