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朝堂上的风向她能想办法控制,但杭州那边的事就只能看裴清自己的了。
初时,裴清治水救灾都很顺利,但是没过多久,灾区就出现了水匪抢粮的情况,而且还不止一次。
水匪一直是江南存在的隐患,若是地方安定的时候或许还好,百姓安居乐业,官府也有馀力去维护安稳,但若遇到这种大灾大难的时候,一些走投无路的人就会加入水匪行列,壮大水匪力量,从而与他们一起抢夺灾民粮食。
而这一次,刚好裴清到一个县里查看洪水流量和周边地形时,县里就发生了赈灾粮被抢的事件,而粮食一没,灾民就更加恐慌,纷纷闹到了衙门前。
其中更有甚者说这是官府和水匪合谋做的。
“他们就是觉得我们是累赘,不想给我们粮,寻个办法把我们饿死,然後自己分了赈灾粮!”
而就这样,一群灾民又跑去堤坝,抢工人的粮食。
见此情况县令直接向裴清建议:“要不我们请求调兵镇压吧,州里本来就遭了灾,各县的衙役和捕快光赈灾都不够,现在又有了难民和水匪闹事,只能调兵处理了。”
裴清沉吟道:“调兵也没那麽简单,需要先向朝廷请示,一来一去也耽误时间,而这期间怎麽对付水匪和安置灾民也是个问题。”
“说到底那些百姓其实也只是为了能吃上一口饭,如今这样闹事,多也是受人煽动,我先去和他们说一说,争取把他们安抚下来。”
“毕竟若我们真调兵来镇压,那麽事态和性质就变了,就相当于把百姓当作成叛乱之徒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如此。”
“至于水匪,我先让人送信到刺史那儿,看看他手中还有多少州兵能派出来剿匪,然後再同时向朝廷请求府兵的援助。”
县令觉得裴清言之有理,颔首道:“如今也只能先这样了。”
——
裴清顶着雨出了县衙,请了百姓安静。
“安静个屁!饿肚子的又不是你们。”打断他话的人正是那个宣扬粮食是被官府和水匪合谋抢的那个人。
他说:“你们一个个吃得饱穿得暖凭什麽让我们安静?我们连身上的衣服都没干过!”
“粮食被抢了你们也不好好安排,说什麽没粮了就让我们等一等,我看堤坝上的那群工人不是吃得挺好的麽。”
“我们就想不被饿死,有那麽难麽!我看你们就是想寻个正当法子把我们饿死,然後侵吞了赈灾粮再高价卖给其他人!”
“对啊大人,我们也只是想吃口饭而已啊。”人群中开始有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裴清冷眼看着那个带头说话的人,他混在人群中间,声音又大,那个位置说话基本上在场所有的人都能听到。
他说的那些话不像是给官府的人说的,而像是对灾民们说的。
其实水匪抢粮就发生在前日上午,粮食从外面运来的时候,当时县里还存着一些粮食,所以前两日也还能应付过去。
然而那水匪就像算好了的一样,昨日送粮的队伍在路上又被截了一次,于是今天一天当地县t令就只有将县里所有能找到的丶仅存的粮食出来应对,只是那点粮食对于这麽多灾民显然是不够分的,又为了让每个人都吃上,就只有将今天两顿粥煮稀了很多。
至于堤坝上的粮食,那是和赈灾粮分开的,这是为了确保堤坝工人能吃饱饭,有足够的力气去修缮堤坝。
然而百姓自然不会管这些,他们一经被煽动就只知道自己饿着肚子,而别人却吃得上饭。
裴清说道:“诸位莫急,粮食已经在路上了,这次来得慢也是为了防止粮食再被水匪拦截,所以换了条绕行的路。大家放心,官府绝对没有不管大家的意思,到了晚上一定都会让大家吃上饭的。”
“至于刚才所说,堤坝那边工人粮食的事……大家可能不知道,为了保证施工进度,堤坝那边的粮食不是出自赈灾粮,两边的送粮队伍是独立,所以才有我们这边粮食没了而他们那边还有情况。”
“当然,我明白,大家其实也只是吃上饭,这样吧,其实堤坝修得快,对我们杭州的百姓都有好处,现下若是有馀力的,有愿意的,我可以将他安排到堤坝上去做事,这样过去後,粮食就由堤坝那边来提供了,也可以立马吃上饭,无需忧虑赈灾粮不到了。”
“不过,不去的也不用担心,今天晚上赈灾粮食一定会到的,大家若不信,我就在这里和大家一起等,大家可以守着我,到时若真没到,你们大可以绑着我去换粮。”
裴清从怀中拿出官印:“我的官印在此,大可交由诸位来保管。”
“大家现在拿不出主意也无妨,但是我想大家不要再站在雨中了,此处没有避雨的地方,大家先随我进县衙中避雨吧?”
人群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又是官印又是进县衙,虽说灾民们还是想的能吃上饭,但是裴清这样的举动还是诚意十足,再加上这几日裴清在这里也对灾民多有问候,赠自己的衣物也好,把自己的吃食分出去也好,都还是让灾民们对他有好感和信任的。
人群中就有人应了他:“我去,早点修好,早点回家,只要大人确定我们剩下这些不能去的人不会饿肚子就是。”
裴清颔首:“我确定。”
“那我也去。”
一时间很多人都举手要去修堤坝,当然也有些没有多馀力气,或者觉得反正晚上就能吃上饭又何必去做劳工的人决定留在县衙等候。
待所有人都安排後之後,裴清目光重新凝向刚才那个带头说话的人。
他对蒋奇小声说:“让人去盯着他。”
——
灾民的事就这样安排下来了,现在难的就是水匪的事了。
杭州请求让江南折冲府出兵帮忙剿匪的折子终于送到了朝廷。
原因很简单,州兵不够用了。
这次洪涝,整个杭州都受了灾,而每个县衙和州里配备的衙役和州兵都不算多,光这一分配下去救灾都觉得缺人更莫说剿匪了,而且这次水匪的队伍也尤其大,似乎是好几个水寨联合在了一起,人数比以往受灾时翻了三五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