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爱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满屋子的脸上扫过。这些人,当年有一个算一个,哪个见了他郝爱国不是点头哈腰?
可现在呢?
这些人嘴里念叨的全是何忠贤、陈阎王,把他郝爱国晾在一边,顶多敬他一杯酒,说一句“祝国哥在鹏城发大财”。
发财?
发个屁。
这些人只看到他表面风光,可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一步步起来的。
刚去鹏城的时候,人生地不熟,他一个东北人过去,身边就几个兄弟,没了大哥的光环,别人也不认他这个所谓的春城的社会大哥。
他能混到今天,那是一刀一刀砍出来的,没有这股狠劲,他早就没了。
郝爱国坐在沙发上听着别人羡慕何忠贤,心里很不是滋味。
当初,要不是他狗眼看人低,没瞧得起陈阎王,拦着陈家的大棚菜进春城,自己怎么会被陈旭东打出春城?
自己的洗浴,酒吧,歌舞厅一夜之间易主,成了于庆奎的地盘。
谁能想到,一个镇上的煤老板,居然这么有实力?还当上了市代表,成了省优秀民营企业家。
如果当初自己主动结交陈建国,那还有于庆奎什么事?就连何忠贤,都得往后稍一稍。
可现实没有如果。
郝爱国低头看着酒杯里的酒,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国哥,想什么呢?”盛世贤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弯下腰,笑着给他倒了杯酒。
“没事,走神了。”郝爱国抬起头,笑了一下,微微摇摇头。
“国哥,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送你。”
“不用,”郝爱国指了指包厢里这些人,“你忙你的,有这些老哥们送我就行了。”
“那怎么行!”盛世贤摆了摆手,“国哥回春城,我要不去送,三哥回来得骂死我。”
郝爱国没再推辞,笑着点了下头。
盛世贤在他旁边坐下,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闲话。郝爱国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飘向了包厢的窗户。
窗外,是春城的夜景。
远处有人放烟花,“砰”的一声,一朵红色的烟花在空中绽开,又慢慢消散。
“小贤,”郝爱国伸手拍了拍盛世贤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好好跟你三哥混,陈阎王这条大腿,一定要抱住了!”
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盛世贤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笑着点点头,“国哥,你在鹏城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郝爱国笑了一声,没接话。
他端起酒杯,和盛世贤碰了下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时候,手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一下,仰头看着天花板,暗暗叹了口气。
夜总会里,酒还在喝,舞还在跳,包厢里的欢声笑语一阵高过一阵。
郝爱国坐在主位上,笑着应酬着,可他总觉得后脖颈子发凉,像是有双眼睛在什么地方盯着他。
他又端起一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郝爱国抬手瞅了一眼时间,还不到10点,再喝一会就准备走了,明天早上还要赶飞机回鹏城。
与此同时。
金海滩夜总会大门外,马路对面的胡同里,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车里没开暖风,也没开车灯,黑漆漆地窝在胡同里,不仔细瞅,都看不见这台车。
车里坐着四个人。
驾驶位上是老歪,副驾上坐着杜天乐,后排挤着寸头和小军。四个人一人叼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乐哥,动手吗?”老歪眼睛盯着金海滩门口,扭头问了一句。
杜天乐没说话,眼睛盯着大门,一口一口地抽烟。
金海滩门口又停了一辆车,下来两个穿大衣的,晃晃悠悠地上了台阶,门口的迎宾服务生笑着鞠躬,把人让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