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时他撑着一副濒死的身躯也能飞升为魔神的原因,大抵就是她被奚安击落在他旁边,含着血咳了两声,被他意识模糊间听见了。
钱芊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雁落山,但临走前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连潇不知何时醒了,寻不见她的身影,登时陷入深深的恐惧中,浓郁的魔气再度席卷他全身,黑沉沉的,甚至比以往都更具压迫感,他的眼神也极为恐怖,蕴含着某种毁灭的意志。
钱芊根本毫不怀疑,若是她再晚些回来,连潇又要将这雁落山毁成荒地,连他好不容易亲手种的花也不能幸免。
落在花海里的刹那,连潇便敏锐望来,见是钱芊,那双阴沉的眸亮了一下,可紧接着,又如流星坠落那般沉下去。
身上的魔气逐渐褪去,连潇转过身,看也不看钱芊,竟有就此离开之势。
钱芊本就为回来晚了,致使连潇发现她不在身边而深感忐忑,现在又见他这副姿态,心中涌起不妙的预感,忙追了上去。
可连潇仍是不看她,目不斜视地朝前走。
钱芊以为他在生气,连连哄道:“是我错了,我回来晚了,好连潇,别再生气了,我定不会再抛下你离开了。”
可直到她看见连潇眼底的绝望,泛红的眼尾,才恍然反应过来,原来是他以为她不要他了。
钱芊心中叹息,上前抱住了他,轻声道:“连潇,我爱你。”
这句话的份量不可谓不重,是连潇如今鲜少能听懂的话语,他的身形陡然一滞。
钱芊道:“我爱你,所以不会不要你。”
她抱得很紧,也很久,久到连潇也颤着手抱紧她。
“钱……芊。”
猛地听见熟悉声音,钱芊一喜,擡起头就去看连潇,可连潇那双仍显浑噩的眸子却还是叫她失望了。
“没关系,慢慢来。”钱芊压住难过,弯起唇角,温和地看着他。
连潇能唤出她的名字已经很好了,这说明他还有恢复神智的可能。
复盘一番,钱芊觉得大抵是“我爱你”这三个字对连潇有所刺激,所以他才有好转之势,遂决定每日都说,且多说几遍。
不知第多少个夜静花开之时,钱芊对连潇小声地道一句“我爱你”,又添上“晚安”二字,方才抱着他沉沉睡去。
连潇于一片混沌之中踽踽独行。
在这里,他看见了宇宙洪荒,触碰到了日月星辰,却唯独听不见任何声音。
孤独二字便是这片混沌的写照,也唯有孤独才在此永恒。
但他却并不感到孤独。
他依稀记得自己是为何而来,是因为有个声音告诉他:“我不允许你死,你就不能死。”
他对此深以为然,所以他握住了自己如沙漏般,几乎流逝殆尽的生命,并将它倒转过来,是以,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而现在,他又听见那道万分熟悉的声音对他道:“连潇,我爱你。”
难以言喻的喜悦在他心中弥漫,使这片混沌也微微震颤。
混沌终于走到了尽头,他看见一扇门,那大抵是门,却又像是一卷翻开的书,门的周围有金色尘埃缓缓流动,凝聚又散开,轻盈地跳跃,每一粒都仿佛拥有生命。
他依稀知道这扇门的来历。
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也许伸手推开这扇门,便能看见另一个世界,但连潇知道他尚不能这麽做,他需要回到那道声音的主人身边。
他迫切地想要对那句“我爱你”做出回应,让另一个灵魂也如他这般不觉孤独。
初阳拂晓时,他终于睁开双眼,迎着熹光看向怀中之人。
钱芊也恰在此时转醒,迷蒙地看着他,“早啊,连潇。”
顿了顿,她忽然严肃了神色,也不再是一副还未睡醒的模样了,分外正经道:“我爱你。”
连潇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是他弯眸浅笑的样子太过好看,又或是钱芊发觉了他眼里久违的清明,一时间竟愣住,良久没有回神。
直到连潇吻过她的额间,她腾地一下坐起来,险些没撞上连潇的下颌。
钱芊问道:“你怎麽醒的?”
她其实想问的是连潇究竟是怎麽从蒙昧中苏醒过来,恢复神智的,可听着却像是对他晨起的质疑。
连潇自然明白她想问的是什麽,坐起身,想了想,道:“因为你说你爱我,于是我就醒了。”
他看向钱芊,笑着道:“嗯,我也爱你。”